墨白在夜色中疾行,如同一道无声的魅影,掠过荒芜的原野和破碎的道路。
他的速度很快,每一步都跨出十余丈的距离,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再次向前掠出,几乎没有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崎岖的地形上快速移动,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夜鸟。
但他没能坚持太久。
在奔出大约二十里后,他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如同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般,向前栽倒。
他用手撑住地面,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落在面前的尘土中,洇开一片暗红色的印记。
那血不是鲜红色的,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黑,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光泽。
“三万只蠃虫。”
傲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虑,
“你完全透支了自己的灵力。身上的伤势——已经根本控制不住了。”
墨白跪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苦笑了一声:“是啊。所以需要躲开他们。”
“他们”指的是谁,他没有明说,但傲天知道。
墨白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了,就连维持正常的行动都很勉强。
如果被碰上了,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你想干什么?”
傲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觉。
墨白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望向远处黑暗中一座若隐若现的山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凝聚剑婴。”
傲天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愤怒的情绪:
“你疯了!新增三万只蠃虫的业力——你体内的业力已经彻底失控了!你现在凝聚剑婴,成功率不到一成!”
“我知道。”墨白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如果我不这么做——下一场战斗,我必死无疑。”
傲天没有说话。
他知道墨白说的是事实。
墨白现在的状态,就像一根已经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他体内的业力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凤凰真炎的封印已经出现了裂纹,元婴在瑟瑟发抖,灵力储备几乎见底。
如果再不找到一条出路,他真的会在下一场战斗中彻底崩溃。
“你们师徒俩——一样的逞强。”
傲天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无奈的、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一个化神初期,跑去杀两个化神中期。一个无限制地杀戮,引动业力反噬。你们是不是觉得命不值钱?”
墨白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温暖:“没办法。我是他带大的。”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朝着那座若隐若现的山峰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仿佛在走向一个他早已准备好的终点。
山峰不高,但地势险峻,山体上覆盖着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在夜色中显得幽深而隐秘。
墨白沿着一条几乎被植被掩盖的小径向上攀爬,用了大约半个时辰,在半山腰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垂下的藤蔓遮挡,如果不是仔细查看,几乎不可能发现。他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大约两三丈见方,地面干燥,洞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夹杂着一些蝙蝠粪便的氨味,但对于此刻的墨白来说,这已经是一个难得的避难所了。
他在洞中央盘膝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傲天。”他轻声说,“帮我控制凤凰真炎。”
“你确定要这么做?”傲天的声音中带着最后一次的确认。
“确定。”
傲天没有再说话。
一股青色的能量从青龙武装中涌出,沿着墨白的经脉缓缓流入他的丹田,接过了凤凰真炎的控制权。
那层淡金色的火焰屏障在傲天的操控下,开始缓缓收缩、凝聚,将业力种子周围的区域让了出来。
墨白深吸一口气,然后——完全放开了对凤凰真炎的压制。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业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毛孔中涌出,在他身体周围弥漫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他的头发在业力的冲击下剧烈飘动,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如同龟裂的瓷器。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停止。
他全力催动丹田中的那颗业力种子,让它疯狂地吸收着体内汹涌澎湃的业力。
那颗种子如同一个饥饿了太久的凶兽,张开大口,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业力。
黑色的雾气从墨白的经脉中被抽出,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河流,汇入那颗种子之中。
种子的表面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光,不是银色的光,而是一种深沉的、如同黑洞般的暗光。
海量的业力涌入种子内部。
种子的体积开始膨胀,表面的纹路开始变得更加清晰,如同血管般搏动。
然后——在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如同蛋壳碎裂般的轻响中,种子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缓缓流出。
那液体浓稠如墨,表面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仿佛能吸收周围的一切光线。
它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纯粹的、浓缩到极致的业力,是所有被墨白斩杀的生灵的怨念和诅咒的结晶。
“这是什么东西?”傲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惊,“好浓郁的业力……”
墨白没有回答。
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控制那道黑色的液体上。他用意念引导着那道液体,让它在他的丹田中缓缓流动、塑形——拉伸成一条直线,然后弯曲,然后收束,逐渐勾勒出一柄剑的形状。
那过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每前进一分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道黑色的液体在他的丹田中缓缓凝固,逐渐形成了一柄三寸长短的小剑。
剑身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
剑刃的边缘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光,即使只是一柄尚未成型的小剑,也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柄黑色的小剑成型后,墨白体内那些原本四处肆虐的业力,如同找到了归宿一般,开始主动朝着那柄小剑涌去。
它们不再侵蚀他的经脉,不再干扰他的灵力,不再威胁他的元婴——它们乖乖地流入那柄小剑之中,被剑身吸收、储存、转化。
墨白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清明——那种体内没有业力干扰的、灵力可以顺畅运转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他轻声对傲天说:“放开凤凰真炎吧。”
傲天犹豫了一下:“你确定?万一元婴排斥……”
“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