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晨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后，队伍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夜风拂过废墟，卷起细碎的尘埃，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墨白目光追随着段晨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
齐天尘已经在一块倒塌的石墩上坐了下来，正在调息恢复。
连续多次大规模使用镇灵宝塔，对他的消耗极大，脸色依然带着一丝苍白。
李辰风则蹲在角落，将那张泛黄的阵图摊开在地上，借着篝火的光芒，用一根树枝在阵图上勾勾画画，不知道在计算什么。
鬼萤、薙豚、火蚁、柳蚓四人围坐在篝火旁，那个小女孩依然靠在鬼萤怀里，已经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但比之前安稳了许多，不再在梦中抽搐或呓语。
鬼萤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白走到篝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打破了沉默：“开个会吧。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墨白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师尊去对付那两位化神了，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不一定能赶回来。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需要自己决定怎么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目前的局面是这样的——蠃虫的扩张速度在加快，越来越多的母巢正在南疆各地建立起来。根据鹰堡的最新情报，新建的母巢数量已经超过了我们拆除的数量。也就是说，我们拆的速度，跟不上他们建的速度。”
火蚁皱起了眉头：“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整个南疆都变成虫巢吧？”
“当然不能。”
墨白摇了摇头，
“但我们需要改变策略。之前我们是一起行动，集中力量一座一座地拆——这样做的优点是稳妥，缺点是效率太低。我们只有几个人，而母巢分布在方圆数千里的范围内，靠我们一座一座地跑过去拆，黄花菜都凉了。”
薙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你的意思是——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是一个选项，但不是最优选项。”
墨白伸出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标出了几座已知的母巢位置，
“你们看——这些母巢的分布并不是随机的。它们基本上沿着三条主要的灵脉分布，形成了一个弧形包围圈，将南疆的腹地逐渐蚕食。”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皇朝的目标是先控制南疆的主要灵脉，然后用蠃虫改造整个区域的生态环境，使其变得适合蠃虫生存。”
齐天尘睁开了眼睛，接口道：
“所以——如果我们想要阻止蠃虫的扩散，关键不在于拆掉多少座母巢，而在于切断它们赖以生存的灵脉供应？”
“没错。”墨白点了点头，“母巢的本质是一座生物型的灵气转化装置。”
“它将地脉中的灵气吸收、转化，然后用于孵化蠃虫和维持蠃虫的生命活动。如果我们能切断灵脉的供应，或者至少扰乱灵气的流向，母巢的运作效率就会大幅下降，蠃虫的孵化速度也会随之减慢。”
李辰风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我可以做。布置一些干扰阵法，扰乱灵脉的流向，让母巢无法稳定地获取灵气。虽然不能完全阻断，但至少能让它们的效率降低五成以上。”
“五成就够了。”墨白说，“只要蠃虫的孵化速度降下来，我们就有时间逐个击破。”
鬼萤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我们呢？我们几个能做什么？”
墨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熟睡的小女孩，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你们带着她回虫林。”
鬼萤愣了一下：“回虫林？”
“对。”
墨白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是南疆本地人，熟悉这里的地形和环境。虫林是你们的主场——在那里，你们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而且，东荒的援军应该很快就会到了。你们需要在虫林中接应他们，给他们带路，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
火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墨白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们不想当逃兵。但这不是逃兵。你们要做的事情，比跟着我拆母巢更重要。”
“东荒的援军不了解南疆的地形，不了解蠃虫的习性，不了解母巢的分布。如果没有熟悉情况的人带路，他们很可能一头扎进皇朝的埋伏圈里。你们就是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火蚁沉默了。
他看了看鬼萤，看了看薙豚，看了看柳蚓，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灵兽伙伴，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明白了。”
鬼萤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然后抬起头，看着墨白，认真地说了一句：“我们会保护好她的。”
墨白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们。”
几人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行装。
鬼萤将小女孩轻轻背在背上，用一条布带固定好。
薙豚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和装备。
火蚁给自己的灵兽喂了一块灵兽专用的干粮。
柳蚓沉默地整理着背包里的符箓和药剂。
一切准备就绪后，四人看着墨白。
“保重。”鬼萤说。
“保重。”墨白回道。
四人转身，走进了夜色之中。
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快便被丛林的阴影吞没，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墨白目送他们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篝火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光在空旷的房子前中跳跃，将墙壁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齐天尘和李辰风都看着他，等待着他开口。
墨白走到篝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冷静：
“现在就剩下我们三个了。来分析一下现在的局面吧。”
他伸出手指，在地上重新画了一幅地图——比之前那幅更加详细，标注了更多的地名和地形特征：
“根据鹰堡的情报，目前南疆境内已经确认的母巢有二十三处。我们拆掉了一处，还剩座二十二处。这里面，有些是新建的，防御力量相对薄弱；有些已经运营了一段时间，蠃虫的数量和进化程度都比较高。我们需要区分对待。”
齐天尘接口道：
“炼化镇灵宝塔后，我可以感知到母巢的灵气波动强度。一般来说，运营时间越长、蠃虫数量越多的母巢，灵气波动的强度和稳定性都会更高。通过感知灵气波动，我可以大致判断出哪些母巢是优先需要清除的目标。”
“好。”墨白点了点头，“那就由你来负责侦察和筛选目标。辰风——你负责布置干扰阵法，扰乱灵脉的流向，降低母巢的运作效率。”
李辰风点了点头：
“没问题。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材料和刻画阵盘。干扰灵脉的阵法不比普通的困杀阵，需要对地形和灵脉走向有充分的了解，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就布。”
“你需要多长时间？”
“两天。”李辰风估算了一下，“两天后，我可以拿出第一批阵盘。”
“好。”墨白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那这两天，我先单独行动，去清理一些防御力量薄弱的母巢。等你的阵盘准备好了，我们再会合，进行大规模的清剿。”
齐天尘皱起了眉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一个人反而更方便。”墨白说，“我的速度快，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信的笑意，
“我有傲天和机械小龙，打不过还跑得过。”
李辰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遇到化神就跑。现在他们不一定能追上你。”
墨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话我爱听。”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两天后，我们在青石岭会合。如果我迟到了——那就是遇到麻烦了。到时候你们不用等我，按计划行事就行。”
齐天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墨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迈步走进了夜色之中。
月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将他脚下的路照亮。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很坚定，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了南疆腹地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