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离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墨白脸上。
她的眼神在他的眉眼间逡巡、搜索、拷问,试图从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一缕心虚、一毫谎言的痕迹。
但她失望了。
墨白就那么平静地与她对视着,目光清澈而坦然,仿佛一个刚刚讲完一道简单算术题的老师,正在等待学生给出答案。
没有闪躲,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不可能……”
苏晚离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动摇,
“不可能……能够创造出如此多样化的灵兽,甚至能够赋予妖族化形的能力,这是创世……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你一定在骗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仿佛在通过提高音量来说服自己。
墨白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把话说完,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没必要骗你。说实话,我原本以为你早就知道了这神无秘境的真正秘密,你借助皇朝的力量深入南疆,四处搜寻远古遗迹,我以为你的目标就是这项技术。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苏晚离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咬着牙道:
“你……你是第一次来南疆。我来这里已经好几年了,我翻遍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我比你更了解这里!你凭什么知道得比我多?你一定在骗我!”
“如果苏清羽在这里,”
墨白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会告诉你同样的话。”
苏晚离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个名字,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中最柔软、最不愿意被触碰的角落。
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失控——愤怒、不甘、委屈、思念,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的眼底交织、翻涌,但最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姿态:“好。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如何驱动这个法器?如何拿到那项技术?”
墨白坦然道:“我不知道。”
苏晚离的眉头猛地皱起。
“所以,”
墨白摊了摊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皇朝的修士、妖族的统领、谵域的各路豪强——“
我希望谵域止战。所有人放下刀兵,共同寻找这座‘法器’的真正入口。”
苏晚离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嘲讽: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我布局数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多少代价,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一句话,就想让我放弃?”
墨白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所以,你不打算要这项技术了?”
“吞噬足够多的血脉,”
苏晚离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些在她身后列阵的、长着翅膀和甲胄的蠃虫,
“我的蠃虫一样可以进化到完美的形态。不需要什么法器,不需要什么远古技术——只要吃掉足够多的灵兽、吃掉足够多的妖修、吃掉足够多的人,它们就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悍的生物!”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狂热的、近乎偏执的信念。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皇朝阵营的方向——看向宇文纨,看向那些七圣地的长老和弟子,看向那些在蠃虫的包围中面色凝重的修士们。
“她已经选好了。”墨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的意见呢?”
宇文纨的目光在墨白与苏晚离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中闪烁着审慎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滴水不漏的圆滑:
“驸马,皇朝此行只为获取灵兽蛋,以及完成对南疆的战略部署。你与苏晚离之间的恩怨,属于青云宗内部事务,皇朝不便插手。”
墨白看着宇文纨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所以,宇文长老的意思是皇朝不打算放过这里所有人了?”
宇文纨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这对皇朝来说,是一个机会。”
墨白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到:“既然如此,那是否意味着在我与苏晚离了结私怨的过程中,皇朝不会介入?”
宇文纨再次看了看墨白,又看了看苏晚离,确认这不会损害皇朝的核心利益后,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这属于你们青云宗内部的事情。”
墨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就好。既然如此,我希望在我与苏晚离决斗的时候,希望皇朝能出手相助。”
宇文纨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悦:
“驸马,老夫说了,这是你们青云宗内部的事情。”
“如果我说,”
墨白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我掌握着能够与仙人对抗的力量线索,不知道这个信息,能不能用这个消息来交换皇朝的援手?”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宇文纨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你说什么?!”
墨白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到齐天尘身边,从怀中取出一枚挪移符,塞进齐天尘手里,压低声音道:
“师兄,情况不对就立刻激发,不要管我。”
齐天尘刚要开口说什么,墨白已经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转身,朝着苏晚离的方向疾冲而去!
苏晚离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墨白启动的同一瞬间,她便向后疾退,同时厉声道:“拦住他!”
她身边那名隐藏在斗篷下的修士立刻抬起手,将一支通体漆黑的骨笛凑到唇边,吹出一个尖锐而刺耳的音符。
那音符如同无形的利刃划破空气,原本安静列阵的蠃虫群瞬间骚动起来。
数十只长着翅膀、覆盖着甲胄的蠃虫如同被激怒的马蜂,振翅而起,化作一团黑压压的乌云,朝着墨白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