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见状,对着对面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个,圣主陛下,我赶着回去和栖舞成婚,现在这情况也不太方便叫您,再见,不用送了。”
话音未落,他背后青光大盛——巽风阵列瞬间启动。
他的身体在风力的托举下冲天而起,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射向高空中的苍穹。
然而,就在他飞出不到三十丈的瞬间——
一杆长枪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杆枪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墨白的面前还是空荡荡;
下一秒,枪尖就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心前方三寸处,带着一股凌厉至极的杀气,逼得他不得不强行刹停身形。
墨白猛地一顿,巽风阵列的气流在他身后炸开一团乱流,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持枪的身影,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望月枭。
他站在墨白前方十余丈外的一座塔楼顶端,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翅膀。
望月枭握着长枪,枪尖斜指地面,背后的双翼微微扇动,每一次扇动都会带起一阵细小的气旋。
他看着墨白,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像是老友重逢般熟稔:“墨大道子,好久不见了。”
墨白看着他背后那对翅膀,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长枪,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猜到了,这次会遇到你。”
望月枭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身体从塔楼上飘落下来,稳稳地落在墨白对面十丈外的街道上。
他的动作轻盈而优雅,像是一只捕食前的猎鹰。
他歪了歪头,看着墨白,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你的巽风阵列很让人头疼。速度快,机动性强,一旦让你拉开距离,就很难追上你。所以我一直留在皇城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墨白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晦气:“真是倒霉。”
另一边,知北游看到望月枭拦住了墨白的去路,又感应到皇城深处正在迅速逼近的数道强大气息,眉头微皱。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墨白的方向。
“无奈。既然如此,就一起吧。”
墨白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被抽离了。
他的身体失去了重量,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鼻子闻不到任何气味,甚至连脚下的触感都消失了。就像是被人从一个世界中拎出来,随手丢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然后,光明重新出现。
墨白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这是一片破碎的大陆。
天空是灰暗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大地龟裂不堪,到处都是深深的沟壑和裂缝,裂缝中涌动着幽蓝色的光芒,像是大地的血液在流淌。
远处可以看到几座倒悬的山峰,山峰朝下,山尖指向天空,像是有人把整座山拔起来翻了个个儿,随手扔在了那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夹杂着某种腐朽的气息。
风吹过裂缝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哀嚎。
墨白环顾四周,发现这片破碎的大地上,一共站着七个人。
他自己——元婴中期。
知北游——化神中期。
对面——五个人。
为首的,正是那位占据了皇朝太子身体的圣主。
他的外表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穿着一件绣着金龙的黑色龙袍,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片破碎的世界,像是在欣赏一处风景。
他的左右两侧,站着三名老者。
这三人的气息深沉如渊,每一个都在化神期以上,目光如电,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灵压,显然是皇朝的核心战力。
而在圣主的身后半步处,还站着望月枭,元婴中期。
这就是这片破碎大陆上全部的活人。
圣主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景象,然后看向知北游,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空间术法,果真稀有。知先生,朕爱才。你可以留在中州,继续当皇朝的第一供奉。朕可以当作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知北游站在墨白身旁,手中的空间短刃微微转动,刀刃上折射出幽蓝色的光芒。
他看着圣主,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寒意:“我是前太子的护道人。你杀了他。”
圣主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宽容:“他并没有死,不是吗?”
知北游的目光骤然收紧:“你把他变成了你的肉身。”
圣主不以为然地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他天赋卓绝,适合成为我的副体之一。这具身体,我很满意。而你——知北游,你是我看重的另一个人。空间之力,多么稀有的天赋。怎么样,加入我们,成为我们中的一员,然后把空间术法交出来。”
知北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果然如此。陛下是想开启通往小世界的通道。”
圣主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你很聪明。朕需要一个稳定的通道。蠃虫完全体的肉身特性,可以将通道稳定一段时间,加上你的空间之力,足够我们进入小世界,建立稳定的传送通道。”
知北游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小世界?”
圣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破碎大陆的灰色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遗憾,是不甘,是一种积压了千年的怨气。
“朕出生之后,所有人都认为朕是绝对的天才。朕游历南疆,夺得了蠃虫本体,创造了蠃虫起源之术。玄魁祖师和凤溪祖师都说朕是天纵奇才——只可惜,朕出生晚了几年。如果朕早生几千年,他们断言,朕一定会成仙。”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变得低沉了几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朕偏偏生活在这个灵气衰败的时代?朕不服。朕开创了皇朝盛世,让中州成为这片大陆最强的势力。朕做到了前人做不到的事。但是——元天尘那个人,他凭什么?”
他的语气中第一次露出了锋芒:
“他凭什么能够修为成长得如此快速?他凭什么能够掌握古今无人能掌握的《归海真诀》和《戮神心诀》?朕比他差在哪里?”
他转过身,看向知北游,目光灼灼:
“朕不比他差。朕只是生错了时代。所以朕要去小世界——那里的灵气浓度远高于这里,那里有更多的资源和机缘。朕要在那里成仙,打败他,证明给所有人看——朕比他强的多。”
知北游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空间短刃,刀尖指向圣主:“陛下的野心,臣明白了。但臣的答案,也和当年一样——臣,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