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在云层中穿行，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夜风从黑水河上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草木的气息，吹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偶尔有鱼跃出水面的声音，啪的一声，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墨白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的身体虽然在休息，但耳朵一直在捕捉着周围的声音——风吹草动，虫鸣鸟叫，任何异常的声响都会让他立刻醒来。
这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本能，即使在睡眠中也不会完全放松警惕。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墨白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声音——从那条通往中州的通道中传来的声音。
那是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只有一个人。
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仿佛来人根本不担心会遇到什么危险。
墨白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的颈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然后他弯腰捡起横放在膝盖上的长剑，握在手心。
他没有拔剑，只是提着剑鞘，走到了传送阵的边缘，站在那个山洞出口的正前方。
通道中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人影从洞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是中等偏瘦，但他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感觉。
他的面容普通，五官平平无奇，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幽深、带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淡漠。
他的修为——元婴中期。
墨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握着剑鞘的手微微收紧，然后松开，让自己保持放松的状态。
那名元婴修士走出洞口后，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景象，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然后目光落在了墨白身上。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就像是在看一块路边常见的石头。
他上下打量了墨白一番，然后缓缓开口：“你做的？”
墨白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平淡：“我做的。”
元婴修士沉默了片刻，然后又说了一句：“一个人？”
“一个人。”
元婴修士再次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些尸体，然后又抬起头，重新看向墨白。
他的目光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那是一丝淡淡的、如同蜻蜓点水般的欣赏：
“不错。”
墨白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勃然大怒，或者至少会放出几句狠话，但对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错”，就像是在评价一道菜做得还可以。
但墨白没有让这愣神持续太久。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朗声说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元婴修士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介于错愕和好笑之间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一个小孩在自己面前挥舞着木棍说要打败巨龙。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了一句：“你是——劫道的？”
“很明显，不是吗？”墨白摊了摊手，表情坦然得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拦路抢劫的山匪。
元婴修士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老夫修行二百余年，走过南闯过北，遇到过妖兽、遇到过魔修、遇到过邪道、遇到过皇朝的叛军——但被人拦路抢劫，这还是头一回。”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有意思。”
墨白没有接话。
他握着剑鞘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剑柄更靠近自己的右手。
元婴修士收起了笑容，然后开始尝试调动体内的灵力。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轻松随意的神态，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舒展开来，然后又皱起——就像是一个人反复确认某件事情，却始终无法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然后又松开，然后再次抬头看向墨白，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起来的意味。
“禁灵法阵？”他问。
“对。”墨白点了点头，“这片区域所有的灵力都已经被抽空了。不管是外界的灵气，还是你体内的灵力——都用不了。”
元婴修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了一句：
“难怪你能一个人拿下这里。那些守卫习惯了依靠灵力战斗，一旦失去灵力，他们连普通人都不如。”
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
“但你有没有想过——元婴期的修士，就算没有灵力，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的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墨白疾射而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没有灵力加持的情况下，纯粹依靠肉体的力量和爆发力，他的速度依然快到了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他的右手五指并拢，呈手刀状，直取墨白的咽喉。
这一击如果打实了，足以将普通人的喉骨击碎。
但墨白不是普通人。
在元婴修士动的同一瞬间，墨白也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迎着对方的攻势，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很短，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但却恰到好处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让对方的攻击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同时，他手中的剑鞘向上一挑，精准地磕在了对方的手腕内侧。
剑鞘与手腕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元婴修士的手刀被这一磕带偏了方向，擦着墨白的耳边掠过，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竟然能有如此精准的判断力和如此快的反应速度。
但他没有停下。
一击落空后，他的身体顺势旋转，左手肘部朝着墨白的太阳穴砸去。
这一击比刚才更加凶狠，带着全身的旋转惯性，如果真的砸中了，足以让人当场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