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大陆上，风停了。
墨白坐在远处的石块上，双手结印，体内的灵力缓缓流转。
他没有真正进入深度调息——在这种场合下，他不可能完全放松警惕。
他只是借着这段时间恢复一些损耗的灵力，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场中的局势。
圣主后退了几步，负手而立，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观赏一出即将开锣的好戏。
他身后那三名化神老者缓缓走上前来，与圣主并肩而立。
四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他们的站位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微妙的阵型——一人居中，三人分列左右，彼此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互相干扰，又能在第一时间形成合力。
知北游站在他们对面的十丈开外，依然是一副随意的模样。
他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甚至连那把空间短刃都没有拔出来，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着，像是一个在路边等人闲聊的路人。
圣主开口了，声音平淡：“知北游，朕最后问你一次——当真不愿入朕麾下？”
知北游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有礼，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拒绝：“圣主厚爱，在下愧不敢当。”
圣主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那三名化神老者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了无数次一样。
三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在他们落脚的瞬间龟裂开来，碎石向四周迸射。
他们的身体表面同时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芒，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纹路在蠕动，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虫子在他们的血肉中穿行。
那些金色纹路每跳动一次，他们的肌肉就会膨胀一分，骨骼也会发出咔咔的脆响，整个人像是在经历某种可怕的蜕变。
三股强大的气息同时爆发开来，搅动着破碎大陆上空的气流。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灰色云层被这股气息冲击得四散奔逃，露出一片惨白的天穹。
地面的碎石被气浪掀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又被紧随其后的第二波气浪碾成粉末。
知北游的表情终于变得认真了几分。
他拿出短刃，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低，做出了一个准备迎战的姿态。
下一刹那，三名化神老者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们同时出现在知北游的身周，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间。
三只手掌同时拍出。
这三掌的角度刁钻至极，封死了知北游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五指间缠绕着暗金色的电弧，空气都被电离出一股焦臭味；
一掌印向他的后心，掌心中凝聚着一团旋转的暗金色漩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像是要将他的神魂都扯出来；
一掌扫向他的腰肋，掌缘锋利如刀，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足以将钢铁像豆腐一样切开。
三掌之间形成了完美的配合，无论是力道、角度还是时机，都精确到了毫厘之间。
更可怕的是，三掌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振——掌力相互牵引、相互增幅，在三掌交汇的中心点形成了一片高压区域，空气被压缩得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知北游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变得模糊起来，像是一幅水墨画被水滴晕开了一样。
那三只手掌穿过他模糊的身影，拍在了空处，发出三声沉闷的音爆。
掌力落空后轰击在地面上，炸出三个直径丈许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而知北游的真身，已经出现在了三丈之外的一块巨石上。
他的右手依然按在刀柄上，但短刃并未出鞘。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额角已经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在幽蓝色的地光下闪着微光。
那三名化神老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击落空之后，他们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又一次出现在知北游的身周。
这一次，他们的攻击更加猛烈。
拳、掌、指、爪——四种不同的攻击手法在三人之间轮番变换，时而刚猛霸道，一拳砸下足以崩碎山峰；
时而阴柔刁钻，一指弹出无声无息却能洞穿金石；
时而迅捷如电，爪影翻飞间带起道道残影；
时而沉重如山，一掌压下仿佛有千钧之力。
他们的配合默契得令人咋舌，仿佛三人共用同一个大脑，每一招每一式都在相互呼应，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攻击网。
知北游在攻击网中辗转腾挪，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飘忽不定。
他的空间术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每当敌人的攻击即将落在身上时，他的身体就会在最后一刻变得模糊，然后出现在另一个位置。
有时他会在半空中连续闪烁数次，留下一串残影，让敌人的攻击一次次落空。
他的身法飘逸而精准，像是一只穿行在暴风雨中的燕子，每一次转折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被压制。
那三名化神老者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而且他们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攻击中蕴含的那种震荡之力，正在持续不断地扰乱周围的空间稳定性。
知北游的每一次闪烁，都需要花费比上一次更大的力气才能撕开空间。
他的身法开始出现了一丝凝滞，不再像最初那样流畅自如。
又是一次闪烁。
知北游的身影出现在五丈外的一块平地上，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了。
他的衣服上出现了几道裂口，是被掌风扫过的痕迹，虽然没有伤及皮肉，但也足以说明他刚才的处境有多凶险。一缕散落的头发从他鬓角垂落，被他随手拨到耳后。
而那三名化神老者，依然面不改色，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次热身运动。
他们身上的暗金色纹路依然明亮，皮肤表面的伤口——如果有的话——早已在几个呼吸间愈合如初。
墨白坐在远处的石块上，眉头紧锁。
他能看出来，知北游的情况不太妙。
那三个老家伙的攻击力太强了，每一掌每一拳都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威力，而且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根本不给知北游任何反击的机会。
知北游虽然靠着空间术法一次次躲避，但这种躲避只是在延缓失败的时间，并不能改变最终的结局。
更要命的是——那三个老家伙的蠃虫完全体恢复能力。
墨白亲眼看到，在刚才的交手中，知北游有一次被迫用短刃格挡了一记掌击。那一刀在那名化神老者的手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将他的半个手掌切了下来，鲜血淋漓，白骨森森。
但就在短短两个呼吸之间，那道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发出咔咔的声响；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肉芽在蠕动；破损的皮肤重新覆盖，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咋舌，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快进键一样。
那名化神老者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被切开的不是他自己的手掌。
他甩了甩手上残留的血迹，又重新握紧了拳头，继续投入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