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武少卿,你说的这些话,我会去查。如果查出来你说谎,到时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武承显连连点头:“狄大人放心,我说的句句属实。”
出了武承显的府邸,陈浩南说:“大人,武承显说的那些话,您信吗?”
“一半一半,”狄仁杰说,“他说的是真话,但肯定有所隐瞒。”
“隐瞒了什么?”
“他说的‘别院的管事’,是谁?”
陈浩南想了想:“别院的管事,案发后应该被问过话吧?”
“问过,”狄仁杰说,“但卷宗上没有他的名字,只写了‘别院管事’四个字。”
“那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狄仁杰说,“应该还在武家。”
陈浩南说:“要不要去找他?”
狄仁杰点点头:“去吧。但要小心,别惊动武承显。”
陈浩南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换了身便服,又去了履信坊,但没有直接去武承显的府邸,而是在附近转了一圈。
武承显的府邸占了小半条街,后门在一个小巷子里。
陈浩南绕到后门,看到有个老门房坐在门口打盹。
“老人家,”陈浩南走过去,“请问武家管事住哪儿?”
老门房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你找哪个管事?”
“别院的管事。”
“姓刘的那个?”
“对,姓刘的。”
“他住在东边那条巷子里,门口有棵石榴树的就是,”老门房说,“不过他这几天都不在。”
“不在?”
“嗯,出远门了,听说回老家去了。”
陈浩南心里一沉:“回老家?什么时候走的?”
“就前两天,”老门房说,“走得匆忙,连行李都没带多少。”
陈浩南道了谢,快步走了。
他回到大理寺,把情况告诉狄仁杰。
狄仁杰听了,说:“人走了,说明武承显在灭口。”
“那我们怎么办?”
“找,”狄仁杰说,“他走不远,肯定还在洛阳附近。”
陈浩南点点头,正要出门,忽然听到白鹦鹉叫了一声。
“有鬼,”它说,“有鬼。”
陈浩南回头看着它:“哪儿有鬼?”
鹦鹉偏着头,看了看窗外的方向。
陈浩南顺着它的目光看出去,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梧桐树,树叶在风吹下沙沙作响。
但鹦鹉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陈浩南忽然明白了,说:“那棵树下,是不是埋了什么东西?”
他走出后衙,来到梧桐树底下。
树根粗大,紧紧抱着地面。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树根旁边的泥士。
扒了半尺深,手指碰到一个硬东西。
是块石头。
他把石头挖出来,下面是个木盒子。
盒子上着锁,但锁已经锈透了,一掰就断。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帛书。
陈浩南展开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崔慎之的笔迹。
帛书上写的,是崔慎之这三年所有的调查记录,比砚台里藏的那张纸详细得多。
从郑怀仁和武承显的生意往来,到案发当晚的每一个细节,到张四虎被抓、认罪、斩首的全部过程,到那枚玉扳指的下落,到齐云楼的账目,到聚宝斋的往来记录,到武承显和各路人马的勾结……
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陈浩南一口气看完,手都在发抖。
帛书的最后一句话是:“武承显是凶手。”
他拿着帛书回到后衙,把这东西交给狄仁杰。
狄仁杰展开帛书,看完,沉默了很久。
“崔慎之花了三年,”他说,“查出了真凶。”
陈浩南说:“他为什么不直接报官?”
“因为他不敢,”狄仁杰说,“武承显是武家的人,他一个书吏,怎么敢得罪?”
“那他现在死了,这东西才能见光?”
“大概是这个意思。”
陈浩南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件事。
“大人,崔慎之的鹦鹉知道的那些话,应该不全是它自己会的。”
“什么意思?”
“那鹦鹉说的‘错了’‘都错了’,是崔慎之教的,‘血要还的’也是。但‘有鬼’,我怀疑是它自己学的。”
狄仁杰说:“你怀疑崔慎之被人监视了?”
“对,”陈浩南说,“所以那鹦鹉才会说‘有鬼’,因为它看到了什么。”
狄仁杰沉吟片刻:“那监视崔慎之的人,是谁?”
陈浩南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出了后衙,直接去找李元芳。
李元芳正在院子里练刀,看到陈浩南来了,收了刀:“查出什么了?”
“崔慎之的鹦鹉说‘有鬼’,我怀疑他被监视了,”陈浩南说,“而监视他的人,就是武承显的人。”
李元芳说:“那武承显为什么要监视他?”
“因为崔慎之在查他,”陈浩南说,“武承显知道崔慎之在查,所以派人盯着他。”
“那崔慎之的死……”
“武承显杀的。”
李元芳沉默了一会儿:“证据呢?”
“帛书上有,”陈浩南说,“崔慎之写在上面了。他说,武承显在案发后找过他,让他别查了。他没听,然后就被杀了。”
李元芳说:“那武承显现在在哪儿?”
“在府里,”陈浩南说,“但他的人已经跑了。”
“谁?”
“别院的管事,姓刘的,”陈浩南说,“武承显让他走了。”
李元芳说:“我马上去追。”
“别急,”陈浩南说,“狄大人说了,不急,先找证据。”
李元芳点点头。
两人一起回到后衙,狄仁杰正在看那帛书,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来:“浩南,你拿这个去找武承显。”
陈浩南愣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狄仁杰说,“你把帛书摔在他面前,看他怎么说。”
陈浩南接过帛书,出了后衙,快步往履信坊走去。
白鹦鹉跟在他身后,一路飞飞停停。
到了武承显的府邸,陈浩南直接敲门进去。
武承显还在书房里,看到陈浩南进来,脸色变了:“陈捕头,又有什么……”
陈浩南把帛书摔在他面前的桌上:“武少卿,你看看这个。”
武承显拿起帛书,展开看。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手指都在发抖。
“这……这是什么?”
“崔慎之的遗书,”陈浩南说,“他花了三年查你,把什么都记在上面了。”
武承显看着帛书,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他怎么……”
“武少卿,我问你一个问题,”陈浩南说,“崔慎之,是不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