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的总成绩在赛后第三天公布。
告示板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墨笔写着萌芽境组的前二十名。林轩站在人群外面等了一会儿，等到前面的人散开一些才挤进去看。
第十二名，他的名字写在上面，字不大，但清晰。他往下扫了一眼，看到了赵桓的名字在第九，陆瞻白在第七，秦疏桐在第十三。再往上，第四名是陆清漪。第一名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高年级弟子，穿重剑门服色，名字旁边标注着“萌芽境·后期”。
第十二名。萌芽境组四十多人，他排在第十二。前八名全是高年级弟子，第九名之后才开始有今年新突破的。他是新生里排名最高的一个。林轩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从告示板前走开了。
大比之后，学苑放了半个月假。和第一学年结束时的长假不一样，这次假期短，大部分弟子选择留在学苑。有的要利用学苑的灵气浓度继续修炼，有的嫌回家路远，来回折腾不如在这儿歇着。
林轩本来打算回青牛镇一趟，但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学苑的灵气比青牛镇浓，药圃里的苦艾还能再采一茬，炼丹的材料也够。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学苑，城主府那边还没回话，遗迹的事悬着，王家在打听消息。他留在学苑，至少能看到和听到得更及时，也更安全。
假期第一天，林轩去了药圃。
陆清漪没有走。她坐在棚屋门口，把最后一批干草铺开晾晒。看见林轩走过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个草堆。
“没回去？”
“不回了。你呢？”
“我今年结业，回不回去都一样。”陆清漪把一根草绳绕在指间，“我爹娘年初托人带了话，说今年冬天忙，让我别折腾。等明年结业了回去再说。”
林轩在草堆上坐下来。棚屋里光线昏暗，干草的味道混着灵雾的湿润气息。他坐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结业之后打算去哪？”
陆清漪把草绳绕好，放在膝盖上。“回青牛镇。济世堂周老师那边缺人手，我回去帮工。他年纪大了，一个人撑不住。”她顿了一下，“以后可能还去别的地方跑跑，但根在青牛镇。”
她说完低头把草绳捡起来又绕了一圈。林轩看着她的侧脸，没有接话。她明年结业，他还有两年。她回青牛镇，他还在学苑。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够一个人走远了。
“你那个炼丹练得怎么样了？”陆清漪把草绳放下，转了个话题。
“灵气恢复丹成丹率满了。最近在试着炼聚气丹，学苑发的那本丹方里有。”
“聚气丹比灵气恢复丹难，火候要稳，收丹要快。你多试几遍就好了。”陆清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我带你去药圃后面那片采几株地骨藤，假期里没人管，长了不少。”
两人出了棚屋，往药圃后面的矮坡走去。坡上覆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响。地骨藤攀在石壁阴面，叶片被霜打蔫了，但根茎还活着。林轩蹲下来挖了两株，陆清漪在旁边拔了一株，抖掉根上的土递给他。
“你回学苑之后，那枚戒指和金色青岚令的事，秦知行没再提过？”她问。
“没提过。”
“城主府那边可能有动静了。我前天听王执事说，城主府派了人来学苑，跟秦知行谈了一上午，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陆清漪把第二株地骨藤放进他的布袋里，“你注意点。如果城主府要查遗迹的事，你的东西可能得交上去。”
林轩把第三株地骨藤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交上去？”
“暂时不一定。但你要有个准备。”陆清漪看着他，“金色青岚令是学苑秘境里的东西，戒指是你自己找到的。按理说你不用交，但如果城主府以‘遗迹安全’的名义来要，学苑不一定护得住。”
林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布袋里的地骨藤，够他炼一阵子了。他往坡下走的时候陆清漪叫住了他。
“林轩。”
他回头。
“如果东西要交，你交戒指就行。金色青岚令留着。它和秘境有关，秘境是学苑的东西，城主府管不着。”
林轩点了一下头，下了坡。他回宿舍的路上把陆清漪的话过了一遍。交戒指留金色令，这是一个底线。但戒指是灵引器，是打开枢门的钥匙。沈括说的“灵引归位，枢门自开”，如果戒指交出去，枢门就打不开了。他暂时不打算交。如果城主府来人，他先把话拖住。
假期里的学苑很安静。甬道上行人稀少，训练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练剑。饭堂开的窗口少了一半，但粥和馒头还是热的。林轩每天早起练剑，上午打坐，下午炼丹，傍晚去药圃帮陆清漪收拾干草。日子过得规律，修为也在缓慢地往上走。
萌芽境初期的根基越来越扎实，灵种的第三片嫩叶开始冒头了，颜色比前两片更浅，但叶形更宽。丹田里的容量比突破时宽了将近一倍，灵力绕行的速度也快了。他把陆清漪给的那张灵力外放图练得滚瓜烂熟，护体、聚气、附着三样都能随手使出来，不用再刻意去想。
炼丹的进展比修炼更明显。他照着学苑丹方上的步骤，试了五次聚气丹，成功了三次。聚气丹比灵气恢复丹的药力更集中，一颗抵得上打坐半个时辰。他把炼好的丹丸收进瓷瓶，数了数——加上之前的灵气恢复丹，够他用到开春。
假期过了大半的时候，秦疏桐来找过他一次。
那天下午林轩正在宿舍里炼丹，门口有人敲了两下。他打开门，秦疏桐站在外面，穿着一件厚外袍，领口竖起来遮住半截下巴，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她没有进门的打算，把油纸包递过来。
“赤霞派发的年终份例，我吃不完。这个给你。”
林轩接过来，里面是几块灵糕，颜色赤红，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他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
秦疏桐站在门口，目光往他宿舍里扫了一眼。同屋的人不在，桌上摊着丹方和药粉，墙角放着他那只粗陶碗做的炉子。她看了一圈，收回目光。
“你假期没回去？”
“没回。”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她站了一息，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聚气丹火候别太大，大了会焦。”然后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甬道上越走越小，最后拐进了女寝区的矮墙。
林轩关上门，把灵糕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那几块赤红色的糕点，没有立刻吃，继续炼丹。那天下午他炼了四颗聚气丹，成功了四颗。火候比之前更稳了。
假期最后三天，赵桓来了训练场。
他带着两柄木剑，扔了一柄给林轩。“打一场。”
两人在训练场上打了半个时辰。赵桓的修为在萌芽境中期，比假期前更扎实了。林轩跟他打了五场，赢了两场输了三场。第五场打完的时候赵桓收了剑，喘了几口气。
“你灵力比之前稳了。”
“吃了些丹药。”
赵桓没有追问丹药的事。他把木剑放回架子上，拿起外袍披上。“开春之后第五场任务，听说要去更远的地方。你准备好了？”
“还没说去哪。”
“黑风城北面，靠近遗迹的方向。”赵桓把衣带系好，“我听重剑门那边的消息，说学苑和城主府谈崩了。城主府想派人进遗迹核心区，学苑不让。两边僵着，最后决定让弟子先去外围探一次，看情况再定。”
林轩把木剑放回架子上。遗迹外围他上次去过，地气乱，有残留阵法。再去一次，可能会有新的发现。他点了一下头。“到时候一起走。”
赵桓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走了。
假期最后一天，林轩把炼好的丹丸装进包袱，把锈剑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擦了一遍。剑身上的银灰色剑体在日光里泛着沉敛的冷辉，剑尖附近的锈壳又裂开了一道细缝。他把剑收回鞘里，别在腰间。
他坐在床沿上，把这段时间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城主府来人跟秦知行谈过，谈得不愉快。苏家矿脉的阵纹连到遗迹，遗迹的核心区有枢门，枢门需要灵引才能打开。秦知行说“门后有东西”。赵桓说学苑和城主府谈崩了。所有这些事情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遗迹。
他正要躺下，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屋的高个子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你看告示板了没有？”
“没有。怎么了？”
“学苑刚贴了新告示。”高个子把外袍扔在床头，声音压得很低，“三天后，全苑大比。不分修为，不分宗门，不论年龄，所有人一起上。前十名有重赏。”
林轩坐直了身体。
“什么意思？”
“不知道。”高个子坐到床沿上，“但告示上说了一句话——‘前十名者，另有重任’。”
林轩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另有重任。他想起赵桓说的“学苑和城主府谈崩了”，想起秦知行在地图上写的那行小字，想起沈括说的“灵引归位，枢门自开”。他把这些事连在一起，然后站起来，往门外走。
“你去哪？”高个子问。
“看告示。”
他推门出去。夜风从甬道那头灌过来，冷得刺骨。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告示板前围了一圈。他走过去的时候人群正在议论，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躁动。他站在人群外面，踮起脚看了一眼那张黄麻纸。纸上的字不多，他扫了两遍就记住了。然后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但很稳。
三天后大比。不分修为。所有人一起上。前十名另有重任。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坐到床沿上。锈剑贴着肋侧，安安稳稳地收在旧剑鞘里。他把它抽出来握了握，剑柄微温。
三天后。他合上眼，慢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