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业考评前一天，秦知行从城主府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比走之前沉了一些，进了正堂偏厅就让人把林轩、赵桓、秦疏桐、陆瞻白叫了过去。五个人围坐在桌边，秦知行把一沓册子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
“王家的事定了。”他开口的时候没有寒暄，“城主府三天前发了正式通告。王家在黑风城的所有产业全部没收，充入城主府管辖。王家堡降为普通民宅，王家直系族人迁出黑风城地界，不得再入。王二公子列为通缉要犯，生死不论。”
桌边安静了一息。赵桓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秦疏桐面无表情。陆瞻白的目光落在册子上。
“四大家族现在只剩三家。”秦知行继续说，“苏家接手了王家在城西的灵材铺面，秦家接手了城南的药材生意，李家没有动，但城主府把王家在城北的一处别院划给了李家——这是城主府的安排，不是李家自己争的。”
林轩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城主府把王家的产业分给了苏、秦、李三家，但分配的方式是城主府定的，不是三家自己谈的。城主府在借王家倒台的机会重新划分黑风城的势力格局。
“裂风宗那边呢？”赵桓问。
“裂风宗的人已经全部撤出了黑风城地界。城主府发了函给六大宗门，要求各宗不得接纳裂风宗弟子。六宗里青木门、飞云阁、寒泉谷、重剑门都回了函，同意不接纳。赤霞派和玄铁宗没有回函，但也没公开反对。”秦知行合上册子，“裂风宗在苍梧界被孤立了。短时间内翻不了身。”
林轩坐在桌边听着，把几件事连在一起——王家倒了，裂风宗被孤立了，四大家族变成三家，城主府在分配产业。这些事情看起来是各势力博弈的结果，但每一步背后都有城主府的影子。城主府不是被动地等王家倒台，是主动推了一把。
散会之后，林轩出了正堂。秦疏桐从后面跟上来，在他旁边走了几步。
“你听出来了吗？”她问。
“城主府在收权。”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四大家族原本在黑风城各占一块，互相制衡。王家倒台之后，城主府把王家的地盘分给另外三家，但分的方式是城主府定的。三家拿了城主府给的东西，以后在城里做事就得看城主府的眼色。四家变成三家，看着是少了一家，实际上是城主府多了一只手。”
林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他想起秦知行说过的话——城主府代表轩辕皇室，居中制衡四家。以前是四家互相压着，城主府居中调停。现在王家没了，三家的平衡是城主府搭的台子，城主府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当天下午，林轩去了药圃。陆清漪正在棚屋里把最后一批灵草样本收进木匣，匣子旁边搁着一只封好的信封。她看见林轩进来，把木匣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来得正好。这个给你。”她把信封递过来，“里面是我整理的青牛镇附近灵草分布图，还有济世堂常用的几味药的采集时辰。你以后回青牛镇，用得上。”
林轩接过信封收进怀里。他在草堆上坐下来，陆清漪也坐下来，把木匣推到一边。
“王家的事你听说了？”她问。
“听说了。城主府分的产业。”
陆清漪点了一下头。“我走之前听周老师托人带了话。青牛镇那边最近也有人在量地，说是城主府派下来的，要修一条从青牛镇通往黑风城的官道。那条路正好经过济世堂门口。”
林轩看了她一眼。城主府在修路。青牛镇是林轩的家乡，济世堂在青牛镇上。城主府修路经过济世堂，不可能是巧合。
“周老师怎么说？”
“周老师没说什么。他只说路修通了之后，济世堂的药材进出更方便了。”陆清漪顿了顿，“但我走之前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别急着回青牛镇，先在学苑把该读完的读完’。”
林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周老师让他别急着回去。青牛镇在发生他不知道的事，城主府的手伸到了青牛镇。他想起自己在青石村的那些年，想起矿洞，想起王家在那里挖的东西。王家倒了，但城主府接手了。青石村地底下的东西，也许城主府一直都知道。
他站起来，出了棚屋。夜里的风带着暖意，甬道两侧的矮竹在风里沙沙响。他走回甲字三舍，坐到床沿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王家倒了，四大家族变成三家，城主府收了权，裂风宗被孤立，官道修到了济世堂门口。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在心里摆好，然后躺下来合了眼。明天结业考评开始。陆清漪还有四天走。后面的路慢慢想。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