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消雨歇后，屋内恢复安静。
天已经完全黑了。
刚才陆承宇不知道抽什么风，一直散发他的性魅力，时不时还要问夏知予喜不喜欢看他走秀，还想当场给夏知予表演一段。
夏知予当然是……禁不住诱惑的啦。
于是两人闹到现在，夏知予饿到肚子咕噜咕噜叫。
陆承宇去厨房里做饭了，夏知予坐在沙发上，随手翻了一遍王佳宁发来的行程安排。
巴黎这边的试装差不多都试完了。
虽然还沾染了傅家这个新的麻烦，不过那不是重点。只要她无视掉这个瑕疵，那这次巴黎行程只差最后一件事。
明天，她去一趟属于她的高定工坊，见一见玛侬。
巴黎这边的琐事就都了结了。
她就可以去英国找卡文迪许公爵夫妇玩，参加社交季，顺便拐个管家回国。
次日白天。
巴黎市中心老街区深处，藏着一栋老式石楼。没有招牌，没有门头装饰，只有一个铜牌子标着门牌号，低调到让人察觉不到这里藏着一间服装高定工坊。
这还是夏知予第一次巡查自己海外的产业。
推门而入，室内干净素白，墙面只挂着几幅极简设计稿。
然后就是十余张实木工作台，台面算不上一尘不染，摊着不同色号的真丝布头、蕾丝碎边、刺绣残片。
有两三个工匠正在拿着布料在人台上比划，见到夏知予来，她们都知道，这就是大老板了。
工匠们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和夏知予打招呼。
玛侬闻声从内厅走出。
她年纪不算大，三十出头，身上穿着最朴素的黑色工服，眉眼间有些疲态，不过还算精神。
正如菲奥娜评价的那样，她有种孤高的气质。
夏知予不是第一次见她了，但玛侬却是第一次见夏知予。
作为寄人篱下的设计师，她倒是态度很友好地先开口打招呼：“夏小姐。”
夏知予微微一笑。她没有喊她老板。
有意思。
她开口的声音很淡。
夏知予找了个不打扰工匠干活的地方坐下来，示意玛侬也坐。她也不绕圈子，开口就与玛侬说：“今天过来，是想和你把合作的模式定下来。”
玛侬轻轻攥了一下裁布尺，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可以为您做定制。但我实话实说，我现在在您的工坊工作，只是权宜之计。我和香奈儿彻底闹翻，圈内多数大牌都不会再和我合作，我的处境并不好。”
她没有遮掩自己的窘迫，也不刻意卖惨。
“但您若是需要绝对顺从、随叫随改、完全贴合商业审美的设计师，我未必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哪怕处境被动，也不愿把自己彻底活成服务型工匠。
夏知予听得清楚，不过她也没有向玛侬施压的意味：“我不需要你迎合任何人，包括我。”
玛侬微微一怔。
“我看过那场秀，知道你和香奈儿有很大的矛盾。”夏知予缓缓道，“但我无所谓。我找你，单纯就是想让你给我做衣服。”
她自认很好说话。也自认香奈儿不敢再来招惹她。
“以后你每个季度给我做两套成衣。面料、款式、风格，全部由你自主决定。唯一要求就是好看。”
这个要求对于玛侬这种级别的设计师来说，就是没有要求。
玛侬愣住了。
她在奢牌工作这么久，遇到的大多是反复挑剔、要求苛刻、动不动还想要五彩斑斓的黑的客户。
越是有钱人越是挑剔。
很多人都奉行人靠衣装，不在穿着上把别人压下去一头，这衣服就算白穿了。
夏知予这样的，的确少见，
半晌，玛侬轻轻吐出一口气：“您放心，一个季度两套衣服，我绝对给您做好。一会儿我给您量一下尺寸吧。”
这就是答应了。
夏知予想了想，又道：“当时帮你站台的那几个模特，现在还找得到工作吗？”
听到这话，玛侬有些无所适从。
当初她大闹一场，闹得整个巴黎时尚圈沸沸扬扬，终究还是牵连了一大片无辜的人。一开始希诺、嘉丽儿和崔蒂三个超模给她站台，展示了压轴的最后三套衣服。
在三人带头之下，后台的三十七名模特，无视高管呵斥阻拦，一齐走出候场区，默然伫立T台之上，无声为她发声。
整整四十个模特。
当然，她们之中有些人是真心想帮助玛侬，有些人则是随波逐流怕不参与进来就会被排挤，有些人觉得法不责众。
香奈儿后续追责的时候，也没有太苛责那37位模特。
只是下令再也不在任何场合邀请希诺、嘉丽儿和崔蒂。
三位超模里，崔蒂成名日久，财富自由，也已经结婚生子，还在秀场上打拼只是为了自己的爱好。
香奈儿官宣永不合作之后，一众奢牌跟风观望，她的时装周工作肉眼可见锐减，曝光度大不如前。
但于她而言，无关痛痒。
她可以不吃模特这碗饭。
嘉丽儿也早就从模特转型成了演员，去年年底还上映了一部她作为主演的特效爆米花大片，口碑和票房都很不错。
模特事业受阻，她的经纪公司反而很高兴，正好可以让嘉丽儿专心拍戏。
也正是因为有退路，崔蒂和嘉丽儿为玛侬站台才这么坚定。
希诺不一样。
这位来自南欧的，家境贫寒的少女，刚刚才在时尚圈打出一点名头，成为超模，却义无反顾站出来，为玛侬对抗顶奢资本。
也正因这场公开站队，她彻底葬送了自己刚刚起步的模特事业。
而且，她的经纪公司也向她提起了诉讼。
玛侬垂着眼，声音轻轻的，带着压在心底许久的歉意：“我欠她的。”
夏知予轻叹一声，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开个收容所。
为什么她就是见不得旁人的脆弱呢。
她隐隐有个预感，将来她会因为自己的心软吃个大亏。
但现在，她还是毅然开口：“让希诺去找我吧，我的助理Stewart的联系方式你也知道，她会安排好的。”
玛侬有些惊喜，但也有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