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和煦,夏知予、埃利奥特先抵达工作室楼下的临街咖啡厅,刚点了一些简餐,还没来得及上菜,就见到咖啡厅又进来一位新客人。
埃利奥特一下子活跃起来,向那位客人招了招手。
她正是菲奥娜。
以夏知予旁观的视角来看,菲奥娜是极具魅力的成熟女人。
她今年刚好四十岁,褪去了少女的青涩锋芒,周身是恰到好处的温润风情,像一枚完全熟透、汁水饱满的水蜜桃,一举一动都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韵味。
容貌算不上惊艳绝世,可气质浑然天成,安静坐在那里,就自带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夏知予打量着埃利奥特和菲奥娜这对夫妻,第一反应是,他们不搭。
就像溪水遇到坚石只能绕行,就像鲸鱼生活在水族馆始终不得施展。
埃利奥特热忱坦荡、还总喜欢讲冷笑话;菲奥娜看起来温柔,实际上笑容里藏着化不开的阴霾。她们二人完全是两类人。
但她能懂埃利奥特深陷爱意的缘由。
就像她喜欢伊利亚这种男妈妈一样,菲奥娜极具女人味,像地母一样包容。
三人落座闲谈,夏知予没有绕弯,直接就抛出提前想好的问题。
“菲奥娜女士在巴黎时尚圈多年,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菲奥娜浅笑:“夏小姐请问。”
“第一,百年古董蕾丝是否真的极易损毁,几乎没有修复余地?第二,一线奢牌高定面料意外破损,品牌方一般会如何善后处理?”
菲奥娜一一作答。
“没错,百年以上的手工花卉蕾丝,几乎是用一点少一点。
这类老蕾丝全部依靠古法手工织造,没有机器织纹规律,织线都是天然蚕丝,历经百年氧化,纤维早已变脆,没有任何韧性。哪怕只是轻微拉扯、水洗、高温熨烫,都会直接整片开裂。
市面上所谓的织补修复,全都是自欺欺人。补完当下看着完好,后续成衣上身、轻微受力,补痕就会彻底崩开。真正的末代工坊孤品蕾丝,破损之后,等于直接报废,没有任何完美修复的可能。”
“如果奢牌用的高定面料是绝版,然后面料损坏了,无法复刻、无处补货,品牌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项目作废,赔付客人赔偿金;要么品牌低头,四处寻访同源孤品面料,不惜代价补齐物料,保住自己的脸面。”
夏知予眸光不变,这套做法,她已经见识过了。
她循序渐进,接着问:“那您认识香奈儿前任首席设计师玛侬吗?今年时装周搞这一出,她是想自断前途吗?”
提起玛侬,菲奥娜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声音下意识放轻:“我认识,玛侬天赋极高,是近十年香奈儿最有灵气的设计师。不过,她生性高傲,这次时装周做出这种事,大概是要鱼死网破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夏知予知道菲奥娜在巴黎的确不是白混的。当时玛侬在秀场公开和香奈儿呛声,台下坐着的宾客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菲奥娜不在大秀现场,却也清楚地知道玛侬发生了什么事,可见她有自己的情报和人脉。
夏知予抿了口咖啡,终于决定问一下傅家的事:“我听说,在巴黎这边,傅家很厉害,掌控了不少资源,是这样吗?”
此话一出,一旁温和的埃利奥特都下意识皱了下眉。同在法国,阿尔贝托家族的庄园还紧邻着傅家的庄园,埃利奥特当然是认识傅清源的。
但他并不喜欢这位亚洲面孔的年轻家主。
菲奥娜也在宴席上见过傅清源数次,她同样对傅清源没什么好感:“傅家的确不是普通豪门,红酒、奢牌面料、奢侈品供应链、高端私拍会场,很多高端资源都被傅家暗中把控。明面上傅家很少露面,可时尚圈内大半生意,都绕不开傅家的默许。”
“至于傅清源……他是我见过最偏执、掌控欲最强的掌权人。
我亲眼所见,有人忤逆他、打乱他的计划,他计划了半年,把那人打压到最终破产才收手。”
菲奥娜皱着眉头说完:“夏小姐,傅清源找过你吗?我劝你一句,尽量不要和傅清源硬碰硬。”
埃利奥特在一旁听着,也暗自琢磨。昨天晚上十点,他在郊区小路上遇到夏知予,而夏知予来的方向,正是傅家庄园的方向。
难不成,夏知予已经见过了傅家的人?
夏知予没有多说,只是真诚地向菲奥娜和埃利奥特道谢。
虽然她们提供的情报并不多,但很真实,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菲奥娜笑着说不必这么客气,既然埃利奥特带她来找自己,那大家就都是朋友。
实则,菲奥娜也暗自长长松了一口气。
幸亏埃利奥特走的突然,她和卢卡没来得及制造车祸,再把所有事故痕迹全部推给夏知予。
今日一见,菲奥娜心中已经对夏知予有了判断。
这个看着安静温婉的东方女人,绝对是深藏不露的顶层大人物。
菲奥娜自身家境小康,嫁给埃利奥特之后,更是成为阿尔贝托家族的女主人,身家不菲,自认早已站在财富上游。
正是因为见识过富贵,她才能笃定,夏知予是一个她彻底惹不起,也万万不能招惹的存在。
闲聊结束,埃利奥特陪着菲奥娜返回工作室,二人一同离开。
夏知予则回到市中心酒店公寓。昨天她没睡饱,今天不用去品牌那里试装,她正好睡个回笼觉。
陆承宇还在公寓里,听到她回来,他迎上来半真半假的抱怨:“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知道昨晚你不在,我有多担心你吗!”
夏知予顺手脱了外套搭在陆承宇脑袋上。
装什么,昨晚不是发消息报过平安吗。
两人嬉闹一会儿,陆承宇看出她累了,催她去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他已经提前给她放好了一浴缸的热水。
不得不说,她身边这些男人都挺有当男妈妈的潜质的。
她想到了今天见过的地母气质的菲奥娜,又想到了此刻不知身在何方的伊利亚,轻叹了口气。
坐在浴缸里放空片刻后,夏知予猛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