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予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说话方式。
两名身着素色旗袍的茶艺师轻手轻脚走入，动作轻柔无声，开始布席煮茶。
用的是陈年白毫银针，茶器是整套羊脂玉瓷，沸水冲泡，茶汤清浅透亮，茶艺师分茶时，动作行云流水，全程静默，连杯盏触碰都没有半点声响。
分好茶汤，两人躬身退至包间外，又把空间还给了夏知予和张猛二人。
看着茶艺师出去后关上门，张猛这才开口道：“夏总，想不到您这么年轻有为。”
夏知予没接他的客套话，语气清淡：“张总，我看咱们还是开门见山的好，不必浪费时间。”
张猛心里早有准备，他让人查过夏知予，知道她是不绕弯子的那种人。
恰巧，他张猛也不爱绕弯子。
既然要开门见山，那他就拉下这张老脸给这小辈道歉。
他站起身，端起茶杯递到她面前：“夏总，今天找您过来，是为犬子张煊的事，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那小子被我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您，是我管教无方。”
夏知予笑了一下。这可不是简单的“得罪”一下。
她没有接过那杯茶。
张猛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夏知予这点小小的下马威没有给他什么压力。
他淡定一笑，动作很自然地收回了茶杯。
“我知道，发生了这等事，夏总肯定是不高兴的。为表诚意，那个偷拍的小子，我让他去坐牢。至于张煊……呵。”张猛充满戾气的笑起来，“我已经把他打得下不来床，往后，我也绝不会让他再出现在您面前，招惹半点麻烦。”
说着，张猛把手机里一个监控软件打开，推给夏知予看。
监控正对着一张病床，张煊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夹板，直直地吊在半空，动弹不得。
他看起来很难受，缩在被子里，不断的在呻吟。
夏知予欣赏了一会儿张煊的惨状，一言未发，把手机推还给张猛。
“不知道夏总看到张煊这副样子，是否解气了？”
夏知予淡淡道：“张总的确是虎父。不过张煊唆使人偷拍这件事……是触犯了刑法的。”
张猛呵呵一笑：“夏总言重了。我张家也是有律师的，张煊这件事，想从公安移送到检察院都不容易。他的情节实在轻微啊。”
果然，开始兜圈子了。
夏知予昨天已经和王佳宁演练过一次，张猛会说什么话来减轻他儿子的罪责，夏知予早有预料。
张猛这句话，她回击得十分顺畅：“情节轻微不轻微，也得看我是否要追究到底。而且，就算再轻微，行政拘留也是跑不掉的。”
张猛今天来私了，就是连行政拘留的处罚都不想让他儿子背。他想要他儿子的档案清清白白。
他冷冷道：“张煊腿都断了，还如何能去看守所？”
夏知予直视他的眼睛，不说话。
腿断了，当然也能去看守所。
张猛软了下来。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他还是软着点脾气的好：“夏总，不如这样。今天您既然肯与我相约竹园商议此事，就说明咱们有私了的可能。您开个条件，金钱赔偿，或是我张猛能办到的事，只要您肯放过张煊，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我绝不推辞。”
这才是重点。
张猛笃定夏知予要的无非是巨额金钱赔偿，或是一些资源置换，毕竟以他信因传媒的地位，在业内能拿出不少筹码。
夏知予也没惯着他：“张总觉得，我缺钱花，还是缺你手里那点资源？张煊这么胆大包天，敢想敢干，却不肯承担后果，想必是仗着您这位父亲。”
这算是讽刺还是怎么着？
张猛一噎，有点郁闷。
他暂时不想和夏知予说话了，但这么一沉默，着实尴尬。
为了缓和僵局，张猛在茶桌角落上找到一个按钮，按了一下。
“夏总，喝茶，看看表演吧。”
让他缓一缓，想想怎么换个攻势。
片刻后，一位身着素色长裙的女子，抱着一把古琴走入包间。她身后，是一名穿着水墨舞蹈服的女子。
二女皆是容貌清丽，身姿飘逸。
两人屈膝行礼，全程垂眸，没有打量屋里的贵客，显然是经过培训的。
抚琴女子缓步走到窗边蒲团落座，指尖轻落琴弦，清冽婉转的琴音缓缓散开，和窗外竹林风声相融，静谧又悠远。
伴舞女子随之起身，身形如水墨流云一般舒展，长袖轻扬，舞步舒缓柔和，不急不躁，没有奔放张扬的动作，只以极简婉转的身段，配合琴音缓缓舞动。
一琴一舞，清雅淡然，没有丝毫风月俗气。
这功夫，没有二十年苦练是下不来的。
张猛借着氛围松了松神色，语气放缓不少：“夏总，这种烦心事，不值得一直紧绷心神。这边都是干净雅致的表演，不沾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让您放松一下，咱们慢慢聊，不用急着下定论。”
这话说的对，夏知予点头。
既然暂时先不谈判，夏知予专心看表演。顺便还开始琢磨，这个会所的员工培训做的太好了，什么时候她的员工能有这种令行禁止的规矩？
上次夜店出事，她就感觉自己的员工虽然忠心，但实在算不上聪明，也没有丰富的豪门服务经验。
以前夏知予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有两个助理给她安排行程，有司机给她开车，有阿姨给她铺床做卫生，她就觉得小日子过得不错了。
随着她名下产业越来越多，她明显感觉招聘来的员工素质跟不上她的脚步了。
她需要组织一场员工培训。
这家会所就值得她取经。
据说这是圈内有名的会所，一会儿她下楼办张会员卡，和店长套套近乎，不知道可不可行。
一曲终了，长袖也缓缓收势。
两名女子再次屈膝行礼，安静退场，包间很快又恢复之前的安静。
新的一轮试探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