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社交季,有无穷无尽的晚宴可以参加。
夏知予比较期待的,是五月十七日那天,切尔西皇家花展的开幕晚宴。
白天,她和公爵一家一起参观了本届参展的两处花园。
第一座是新锐园林艺术家专门为本届花展打造的主题展园。
这位艺术家走的是樱花国风格,融入了一些宗教理念,整片园林极简、侘寂,与传统英式花园相去甚远。
公爵夫妇没多评价什么,从神情来看,她们对这个风格不太欣赏。
夏知予也能理解。
老人嘛,总是喜欢花团锦簇的。
不过,夏知予在这里碰到了莱斯特·博蒙特,他不愧是东方迷,对这座花园赞不绝口。
傅慈跟在他身边,轻摇折扇,听莱斯特喋喋不休地长篇大论,但笑不语。
夏知予没有上前和他们打招呼,只是在心里默默想:既然感情这么好,为什么会离婚呢?
第二座花园来头更大,是一位伯爵出借的私家花园。
这座园子便是标准传统英伦庄园范本,修剪齐整的黄杨绿篱分割出对称花境,大理石喷泉立于园子正中,四周环形排布鸢尾、洋牡丹与英伦玫瑰,每一类花木都按色系严格分区,连路边盆栽陶罐的款式、摆放间距都有统一规矩,处处透着老牌贵族传承百年的精致秩序感。
这次,公爵夫妇在花园里流连忘返。
公爵夫人兴致也上来了,拉着夏知予讲旧式庄园的花木养护周期,细说从前贵族世家如何按四季更换庭院主花。
夏知予听得也挺开心的,这种细节才能彰显贵族家的规矩。将来她聘请到了合格的管家,她也要买个带大花园的别墅,让管家打理。
晚上,她们精心打扮,去本次花展最大的一处花园参加晚宴。
这晚宴不同于皇家赛马会,要比拼帽子,比拼排场。
花展的晚宴拼的是贵族们世代培养出来的审美。
场内端坐的,大半是年过花甲的世袭勋爵、庄园里的贵妇、园艺行会的掌权人。
下午在公爵府换衣服的时候,夏洛特特意叮嘱她:“今天晚宴这些人,不像赛马会的那些人好说话。他们年纪大了,思想老旧,有时候特别排外。你要是不喜欢和她们打交道,就喝喝酒吃个点心,也没人会说你什么的。”
当时夏知予点头同意。
她只是想着见见世面,这圈子要是排外,她当然没必要硬融。
一行人奔赴了宴会地点。
这是一座很大的花园。
沿路高大乔木缠绕暖金色灯带,连片花境点缀细碎烛灯,巨型花艺拱门横跨入园主干道,各色珍稀晚香花卉沿路盛放,晚风一吹,清甜花香层层漫开。
园内划分出赏花区、香槟餐台区、交流休息区,最中心留出开阔长桌,上面什么也没摆。
夏知予多看了两眼长桌,夏洛特注意到了,轻声道:“这是晚上的一个小游戏,花艺比拼大赛。一般都是自愿参加的,不过由于评委的含金量很高,所以有很多太太小姐要用这个小比赛扬名立万。”
夏知予恍然,然后决定离这个台子远一点。
一听就是是非之地。
晚宴宾客陆续到齐,老一辈贵族自成一圈,低声闲谈间,视线时不时扫向唯一陌生的东方面孔。
打量、挑剔、疏离,隐晦地挂在脸上。
夏知予看到了,但她忍着脾气,牢记夏洛特的嘱咐,端着一杯香槟独自逛花,不主动搭话,不往前凑,安安静静当个旁观者。
这不是她的主场,她没有必要事事争先。
而且她有阿Q精神,场上没几个能比她还有钱,她干嘛要在乎别人的眼光?
没料到,半小时后,变故骤然砸到她头上。
花艺比拼大赛开始了。
园艺行会会长马尔科姆侯爵起身,说参赛名单还差最后一个名额,希望在场的太太小姐们都踊跃报名,凑齐人数比赛才算完整。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有人转头,目光落在夏知予身上:“这位远道而来的夏小姐气质清雅,看着就深谙花木之道,不如上台凑个数?”
这话刚落,她身侧几位相熟的贵族太太立刻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层层把人架在火堆上。
“是啊,难得有东方客人到场,正好让我们瞧瞧异国的插花手艺,也算今晚一桩新鲜事。”
“我记得前几年博蒙特的太太也参加过花艺比赛,插花的手艺很不错呢。同为东方人,这位夏小姐应当也能露一手。”
“只是玩玩罢了,输赢无关紧要,总不能不给我们这点观赏的乐趣吧?”
夏知予:?我没惹你们吧大姐。
夏洛特急忙上前半步,想开口帮她婉拒,可围观贵族起哄声越来越大,这时候推脱,只会落个怯场、上不得台面的闲话,连带着卡文迪许家族都要被旁人闲话。
夏知予冷呵一声,不避不躲,堂堂正正上前两步,走进参赛席位:“承蒙各位厚爱,那我就露一手。”
夏洛特担忧道:“知予,你会插花吗?”
夏知予摇摇头:“不会。”
夏洛特担忧更深:“那你找个借口说手受伤了,不能插花?”
“来都来了,就当玩玩了。再说了,插花插的不好又如何?插花插的特别好又能如何?”
都是贵族闲的无聊才整出来的把戏。
她夏知予可以陪他们玩玩,但不会受他们的评价左右。
夏洛特看她一脸淡定,也不好再劝,退回了观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