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予略带疑惑地看过去。
侯爵塞给她一枚沉甸甸亮晶晶冰凉凉的金属徽章。
夏知予低头一看,徽章还挺精致的,上面有环绕的花卉、微缩的园林和一行英文小字。
大概是Z国义乌出品。
马尔科姆侯爵解释道:“这是园艺行会的纪念徽章,并非赛事名次奖牌。”
夏知予没吱声,只用一双大眼睛示意侯爵接着说。
“赛事名次遵循我们一贯的打分规则,无法破例。但你的审美与巧思我们全都看在眼里,这枚徽章赠予你,代表园艺行会认可你的独到眼界。往后所有园艺行会举办的所有展会,你都会收到专属邀请函。”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夏知予眉开眼笑,但还是微微矜持地抬起下巴:“多谢侯爵。那芍药是Z国的名贵花卉,我自然也要用Z国的审美来解题。”
侯爵点了点头,又给夏知予引荐了刚才那三位评委。
其中一位评委,是皇室的公主,名叫希塔维亚,在辈分上是现任国王的小姨。
就是她,刚刚给了夏知予评语。
这位公主在立场上还是比较亲近Z国的,毕竟Z国这两年肉眼可见的强大。不过她年纪大了,不怎么出席公务,更不会出席国际交流活动,一般人不知道她的这点小小偏向。
刚才也是她力压其他两位评委,同意马尔科姆侯爵给出这枚荣誉徽章。
夏知予和希塔维亚公主聊了几句。
“你胆子挺大的。”公主道。
夏知予摸不准这话是褒是贬,谨慎地没有接话。
希塔维亚扫过不远处还在低声议论的老牌贵族,语气淡淡:“今晚全场,也就你一个外来人,敢不捧着这群老规矩、不顺着她们的审美走。”
夏知予尬笑一声。虽然她从公主的神态推断,她并没有在生气。但是单纯从话语上分析,这不算好话啊。
公主平静道:“几十年了,每次比赛,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妈妈带着女儿来,女儿又带着孙女来,永远永远,都是对称、饱满的花束。”她下了结论,“我有点看腻了。”
看起来,不是单纯在说花艺。
夏知予回道:“或许是评分标准的缘故。”
也不能只怪参赛选手没有创意吧。
公主看了她一眼:“是的,但是改标准更难。就像我小时候,你的国家还在战乱中,那时候你的国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认同。几十年过去,你的国家强大了。”
反之,是她们的国家式微了。
可惜在场的贵族们还抱着往日的荣辉,全然不知自己慢慢滑进了深渊。
夏知予一脸骄傲,但还是谦逊道:“祖上积德。”
公主点头道:“我喜欢和你们国家的人接触,很大气。我时常和茜茜说,要广交朋友,Z国就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也不知道她到底听没听进去。”
茜茜是现任国王的小名。
夏知予只当没听到公主叫国王的小名,她只是说:“我们Z国人的确喜欢交朋友,只要是善良的朋友,我们都欢迎。”
公主问:“那你觉得,今天这些贵族们,对你的态度如何?刚才有人不怀好意。”
夏知予坦然回她:“我是初来乍到,没有根基,所以我能理解有些观念很旧的人看不惯我。但,我是来见世面的,有好玩的比赛,我参加也没有坏处。何况,刚刚我输了吗?我不觉得。反倒是让今天所有人都认识我了。”
算是给公主面子,把刚才的排挤轻轻揭过。
公主很惊讶:“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没有你这份沉稳。”
她眼神柔和下来:“说真的,今晚给你这枚徽章,是给对了。”
夏知予抿嘴一笑,深藏功与名。
“怪不得玛格丽特喜欢你。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伦敦的各类舞会,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参加。有我给你撑腰,你不用刻意讨好谁,也不会再有人在背后说你什么。”
这是公主的承诺。
比徽章还要管用的多。
夏知予笑得很乖巧:“多谢公主殿下的抬爱。”
公主年纪大了,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精力明显不济。她拍了拍夏知予的手,然后便离席了。
一旁悄悄观察的一众老牌贵族,见到公主主动示好,脸上轻视的神色纷纷收敛,陆续向夏知予投来正视的目光。
夏知予暂时没理这些前倨后恭的人。
她一心一意找夏洛特。今天她没带助理来,只能找夏洛特借个佣人把她刚刚的花艺大作拿走。
傅慈缓步上前,把她领到一边,开口道:“夏洛特去屋里拿点心了,你是要找她吗?”
夏知予点点头:“我要把我的花拿走。”
傅慈笑起来:“你真是有意思。你今天的表现,比我几年前强多了。”
傅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怅然若失。
夏知予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八卦要说?
傅慈见她接腔,立刻打蛇顺竿上:“这晚宴,一般都是用来欺负新人的。你要是立住了,从此这圈子里就有你的一席之地。你要是没立住,以后步步难行。”
夏知予问:“那你,当年也插花了?得名次了吗?”
傅慈摇头:“她们不会让外国人拿名次的。”就算她师从国际知名的插花大师,那一场她的插花精美绝伦,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的水平超过在场所有太太小姐。
她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名次。
当年,所有贵族只会说:“博蒙特找了这样一个女人,不是贵族也就罢了,还不懂规矩。”
想起往事,傅慈一向温婉的脸上难得挂起几分冷峭。
夏知予观察了一番傅慈脸上的神色,发现她不愧是傅清源的堂姐,她冷脸时,与傅清源有五分相像。
傅慈也察觉到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不好,迅速调整了一下,继续道:“你这一场赢得太漂亮了。先抑后扬,连公主都亲自下场安抚你。今晚之后,再也没人敢把你当成只会靠人脉蹭邀请函的土大款。”
夏知予心想,话是好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谁是土大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