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话音还未落,就听到风声猎猎而来,肌肉记忆让他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就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没躲过去。
左脸上挨了极重的一巴掌,几乎要打到他嘴角开裂。
几乎立刻,陆聿就感到自己的左脸发烫,耳朵也嗡鸣起来。
在这一片嗡鸣声中,他听到陆则衍低沉的声音:“看来是我平时对你太宽容了,你这张嘴巴应该切下来放河里喂鱼去。”
陆聿顶着红肿的脸,几乎要笑起来。他想大喊,他想狂笑,他想告诉所有人:看啊,陆则衍平常在外面人模狗样的,在家里是个动不动就打儿子的家暴男!
但他说不出来话来。
陆则衍理了理袖口,不紧不慢接着说:“明天起你不用上学了,上了这么多年,年年挂车尾。在家关禁闭,直到下次家宴为止,等再过几个月,我就送你出国。以后咱们也不必天天相见两生厌了。你也很开心吧?”
陆聿的左边眼睛也有些肿起来了,他微眯着眼睛,冷笑一声,学着陆则衍的样子低声道:“要不是你始终不告诉我,我的亲妈是谁、她又在哪里,我早就去找她和她一起生活了!谁稀罕当你的儿子!”
陆则衍冷漠道:“那你真是想多了,你妈那个贱人早就死了。”
陆聿这么多年早就习惯陆则衍这副一提起来他妈妈就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样子。
他的确不知道自己的亲妈是谁,但看陆则衍对这件事三缄其口,陆家其他人提起这个女人的态度也很微妙,他就知道,他妈妈绝对没死。
而且,她估计活的还不错。
陆聿不再吱声,开始幻想自己出了国逃离了陆则衍的掌控,过得该有多快乐。
父子俩各自占据一边车窗,中间像隔了条楚河汉界。
在他们前方三四公里,另一辆豪车上。
夏知予斜倚在陆承宇肩膀上,唉声叹气:“咱俩今天可真是被陆家这父子折腾得够呛。”
陆承宇借着后视镜打量自己受伤的脸:“陆总人还算不错,刚才他助理给我看了眼赔偿的药品单子,什么贵给什么,人参鹿茸海参都有好多,我添的滨江玺的地址,回来让阿姨给你也炖汤喝。”
夏知予懒洋洋道:“给你的,你就拿着,他怎么不说多给点补充胶原蛋白的东西?”说着,她喊坐在前座的祝小芝,“查查脸上淤青是不是有忌口啊,你从环球沃野订一份过年时候到处送礼的那种礼盒,就是有好多滋补药材的,等承宇好了,让他慢慢吃。”
陆承宇晃了晃她的手:“好啦,我吃一点就够了,马上我又要去巴黎又要去米兰了,在国内待不了两天。”
“那就给你爸妈吃。小芝,刚说的那个礼盒多订几盒,分出来三四个寄到陆承宇的老家去。”
祝小芝脆生生地应下来,又说:“老板,刚才崔允宰就问您什么时候回滨江玺,他已经到了。”
“哦,行,咱们这不是在回去的路上了嘛,让他等会儿吧。”
回城的路有点堵,等夏知予回到家,已经快五点了。
她一边吩咐吕佳今天的晚饭多做几道菜,崔允宰和王佳宁都要留下来吃,一边让崔允宰和她去书房谈事情。
陆承宇很识相地去游戏室打网游了。
滨江玺的大书房,夏知予平常用的不多,反倒是王佳宁偶尔会来借用。
但这里很宽敞,有种冷调的奢华感,挺适合用来谈事的。
崔允宰手里捏着一本牛皮封面的本子,随手摊开在面前的茶几上,准备和夏知予长谈一次。
夏知予坐在他对面的真皮老板椅里,姿态慵懒,先开口道:“来Z国半个月,还适应吗?宿舍给你安排了吧。”
“还算适应,这里和我家乡的风土人情挺像的。宿舍也分给我了,一室一厅,离滨江玺很近。”
夏知予点点头:“那就好。以后员工宿舍这事你也得多上心,公司里跑生意的员工赚得多,我提供宿舍给她们也就是接个短。不过跟着我来回跑的这些员工,住宿舍是必须的,这也是个麻烦事,现在住沪市还好,万一过几年我想去别的城市住,也得给人家安排。”
崔允宰点头:“是,这是个问题,回来我想想怎么解决。”
夏知予随手摸到一支笔在手里转了转:“行了,别的话也不多说了。说说你这半个月在我这儿观察到什么了?你的下属们都认全了吗?要整改的地方还很多吧。”
“半个月以来,我是看到了不少问题。我逐条和您汇报吧。”崔允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总得来说,阿姨和助理们对工作都还算上心,家里人手也是够的。就是分工乱、岗位不明确,完全不成体系。”
他条理清晰,慢慢道来:“先说三位阿姨。张阿姨本职是打理耐造成衣、日常鞋履洗护,负责大衣帽间、八百库和公共书房。但她闲不住,总爱顺手帮着收拾主卧小衣帽间。”
“陈阿姨看着轻松,实际工作量很大。主卧整套套内卫生、小书房、独卫,再加贴身备衣、帮您洗护头发,琐事非常多。一遇上您作息变动,偶尔熬个夜或者早出晚归,她就有些手忙脚乱,顾头不顾尾。这时候,张阿姨会顺手帮两把,但是这会造成另外一个问题。”
“两个阿姨同时归置东西,收纳习惯不一样,有的东西就会找不到,最后问谁都说不知道。”
夏知予点头,深以为然。这半年以来她在家住的时间其实不长,所以对整个家还没有很熟悉,常用的物品也就习惯放在手边床头柜上。
结果有几次她发现,昨天晚上放在床头柜上的首饰,有时候会被收进主卧衣帽间的小梳妆台,有时候会原封不动放在床头柜上,还有时候会放进大衣帽间。
挺难找的。
崔允宰继续说:“林阿姨看起来是最忙的那一个,所有公区的卫生都需要她打扫。但其实,她的活儿反而没那么多,毕竟公区没有那么脏需要每天精细打扫。”
夏知予轻轻颔首:“确实,三个阿姨的工作量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