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飞机,夏知予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空气润润的,跟干燥凛冽的高原完全两模两样。
苕溪是座江南城市,虽然和逻娑城一样也是依山而建,但这边是连绵叠翠的青山。
而且遍植竹子,更显得静谧清幽。
已经是七月酷暑,夏知予从机场出来,却并没感觉太热。
早些年,莫心山这一片是知名的避暑胜地,这座山上十步一酒店,五步一民宿。
各种文艺青年们不来莫心山走一遭,拍几张雾海竹林的忧郁照片妆点朋友圈,那都算不上极致的文艺。
不过很快,莫心山上的这些酒店就过了气,从网红打卡地沦落成了网红集中吐槽地。
因为Z国酒店业实在谈不上什么服务标准、服务态度。
这些酒店动辄三四千一晚,却连最基本的房间用具一客一换都做不到,更别提其他的高端服务了。
属于夏知予的这家莫心山山顶酒店就属被吐槽的最狠的一家。
因为它是整个莫心山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曾经名气很大,又是国内少见的“野奢”酒店,有些追求品质的游客就是冲着它的独特风格来的。
评五星之前,它的服务、设备和景色都一等一的好。
评了五星之后嘛……设施慢慢老旧也疏于更换,服务态度也越来越敷衍,网上的评价一年不如一年。
夏知予作为曾经的文艺青年(没钱出游版),在天天打工、默默攒钱、想要环游天下的那些年,也观望过莫心山的起起伏伏。
把莫心山山顶酒店拿到手之后,夏知予直接下令关门整改,让下属井湉接手对接酒店管理团队,整整两个月没有对外接客。
这期间装修翻新,更换老化设备,重新培训所有服务人员。
重新开业到现在,刚好三个月,网上的口碑一点点拉了回来。
酒店旁边的奥莱小镇同样是她的产业,一期早就对外开放,平日里来往游客不算多,也不算少。
二期的地皮也在夏知予手里,还没有动工。
井湉接手这家酒店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也没回过沪市。
她本身不是学酒店管理出身,之前做的工作项目也和这行不沾边。接手一个口碑崩盘的老牌五星酒店,对她来说压力很大,全程都是从头摸索。
酒店整改、重装、人员培训的两个月,她天天守在山上。
重新开业后,又刚好赶上五一、暑假的旅游旺季,游客越来越多。
看着酒店评分慢慢回升,口碑也有好转,她心里才终于有了点成就感。
酒店运营稳定下来,事务不再繁重,井湉反倒多了别的心思。
她一直待在山里,很少接触家办那边的事和老板近身的业务,难免担心自己慢慢被边缘化,被夏知予忘掉。
直到王佳宁传来消息,说夏知予旅途结束,要来酒店小住休养,顺便和她商量奥莱小镇二期的开发事宜。
井湉才开心起来。
她立刻收拾好状态,安排了劳斯莱斯接驳车,亲自守在机场,等着夏知予过来。
夏知予是见过井湉一次的,也是她亲自把井湉安排在莫心山的。
她也没想到,这姑娘做事这么认真,一直守到了酒店开业三个月了,也没回来述职。
车子驶离机场,一路山道蜿蜒,开向了莫心山。越往山上走,竹海越密。
井湉坐在夏知予旁边,语气难掩激动的和夏知予说话:“老板,您刚从逻娑城过来,到这儿会不会不适应?有醉氧的情况吗?咱们这酒店虽然叫山顶酒店,其实不在山顶,海拔也就1800左右,跟您之前待的地方是有落差的。”
夏知予其实不知道真正的醉氧是什么表现,她只听说醉氧有点像喝醉了酒,会脸红、开心,也有可能嗜睡。
现在这些症状她全没有。
于是她摇了摇头。
井湉接着说:“咱们酒店是五星级,医疗团队也是备齐的。”
夏知予看了看井湉酡红的脸色,觉得她更像醉氧了。再想想这几个月井湉也不容易,要一个人空降兵应付一整个完整的酒店团队,把他们整治得服服帖帖,让这些懒散的服务员重新动起来,肯定出了很大力。
她便给了井湉展示的机会,说:“简单说说酒店的情况吧。”
井湉早有准备:“酒店共有建筑35栋,客房95间,员工一共82名,其中客房部28人,前厅管家部16人,餐饮部21人,工程部8人,安保部6人,行政与市场运营部3人。”
“野奢度假酒店和市区的酒店不一样,独栋建筑多,而且散落在山里,距离远,很多事情没法集中处理。之前酒店口碑垮掉,一大原因就是人手砍得太狠,一个保洁要同时管十几间房,服务跟不上。这次整改,我按满房状态配置人员,人手多了,待遇也涨了,大家干活才有动力。”
边说,井湉边偷偷用眼睛觑着夏知予。她这么整改,用人成本肯定是大大增加的,但房费可没有跟着上调。
所以,短期内,这家酒店的收支比不会太好看。
她怕夏知予对此不满。
毕竟夏知予是资本家嘛,资本家最讲究降本增效了。
果然,夏知予问:“那酒店的保洁一个月能赚多少?旺季的时候,每人每天打扫多少间房?”
“底薪四千二,包吃包住,加上做房提成和月度质量奖,旺季到手大概五千八到六千二。独栋别墅加院子工作量大,打扫一间算两套普通客房。规定是,旺季时,一个人一天最多四栋独栋别墅,普通客房最多八间。”
听完这番话,夏知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井湉心里一个咯噔,刚想再解释几句,就听到夏知予说:“这么低?”
井湉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夏知予有点不满:“独栋别墅,带院子、游泳池,里外全部收拾一遍,都让一个保洁阿姨来?我也住过别墅,每次打扫都要三四个阿姨齐上阵,还得收拾一两个小时呢。这么算下来,一天四栋,一个月才五六千,也太压榨人了。”
井湉嘴唇动了动。
她已经比周边同类型度假酒店开得高出一截,原本还以为自己做得很不错。
“老板,苕溪这边市面上,差不多就是这个行情。而且,酒店的房间打扫,肯定和咱们自己家里的别墅不一样……”
家里的杂物多,生活痕迹多,打扫难度是更大的。
酒店这边没什么生活用品。客人们不退宿的时候,阿姨也得每天简单去收拾一下酒店卫生。
也就退宿之后需要从头到尾大扫除一下,换个床单、刷厕所、吸地毯。
工作量其实没有这么大。
“行情是行情,我们是我们。”夏知予靠着后座,“工作量上限往下调。旺季,独栋别墅,日常打扫可以就一个阿姨负责。客人退宿之后,两三个阿姨搭班去做。普通客房,不超过35平的是一个提成标准,别墅是另一个提成标准。我希望旺季的时候,保洁阿姨的工资至少是九千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