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就地休整片刻。
这里地面全是碎石，没有平整的草甸，不能直接席地而坐。
向导找了几块相对平整的、背风的大石头，铺开防潮垫，先让夏知予坐下。
然后忙忙碌碌把防潮野餐垫也铺开了，其余几个人靠坐在石头上，围成一圈，开始掏包。
她们带的东西不算多，但也不少。
每个人都默默拿出坚果嚼嚼嚼，好似一群高原上的仓鼠。
高海拔会影响人的食欲，但又必须补充能量，这个时候，坚果是首选。
吃完坚果，夏知予感觉自己有点饿了，于是又掏出能量棒开始啃。
教练在一旁提醒：“别吃太饱，吃多了肠胃负担重，容易引发高原不适。”
夏知予点点头，把剩下的零食收回去，又喝了两口温水。
风呼呼扫过乱石堆，身上的登山服隔绝了寒气，可裸露在外的脸颊依旧被吹得发凉。她重新戴好防护口罩，抬头看向上方那片流石滩。
心里暗暗想着，下次再来，一定要踏进去看一看。
半小时休整结束，几人收拾好垃圾，重新背好包，准备折返。
教练叮嘱：“下山重心压低，步子放小，不要快步冲。下山比上山更伤膝盖，也更容易头晕。”
来回路上，再没有遇见别的徒步队伍。那些刚才见到的游客，早就已经折返回4100米的公共营地。
四个多小时之后，队伍平安回到营地。
刚踏入营地，帐内的暖意扑面而来。
厨子已经备好温热的药膳汤，后勤人员上前接过背包。
医护人员围过来给夏知予做了个全套体检。
等待体检结果的空隙，夏知予去了趟卫生间，看着那个淋浴间，开始想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洗澡。
今天4100到4600，这五百米的攀爬，她出了一身汗。
夏知予盯着淋浴间发呆，教练和医护人员对着她的体检结果商量了一阵，进帐篷给她汇报：“血氧87，心率96，血压正常范围。指标尚可。四千六这个高度您耐受住了，没有剧烈头痛、恶心的症状。”
夏知予问：“这个数值算好还是差？”
“对于初次上四千六的人来说，属于不错的水平。普通人到这个高度，血氧经常掉到八十出头，还伴随剧烈头疼。但别大意，血氧随时会变。一旦开始头痛想吐，立刻下撤。”
夏知予叹气：“还下撤，咱们没地方撤了。”
再撤就回到逻娑城里了。
扎西平措点头：“所以您今天的状态很不错，这意味着前期的训练没有白费。”
教练展开一张计划表：“夏总您的身体状况决定了我们的行程安排。现在，一切还都在预设里。按照出发前就敲定的流程：4100米基础适应三天、完成两次梯度登山拉练，确认身体耐受达标后，进驻5200米登山大本营。今天的拉练结果不错，明天再来一次，还能适应的话，咱们就可以准备去5200大本营了。”
夏知予小小的欢呼一声。
虽然她知道，去了大本营之后，吃穿用度都不可能像她在私人营地那么爽，但在大本营那个海拔，已经完全进入了雪莲生长带。
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出门拍摄了。
向导和夏知予再确认了一遍去到5200米大本营之后的分驻方案：“团队分为两组。后勤、膳食、通讯，驻扎在绒布寺高端帐篷酒店。登山向导、可以随行攀登的医护，跟随你去5200米核心登山大本营。直升机还放在咱们营地旁边的扎西宗乡，不开上去。”
夏知予点头。
王佳宁做的计划，她放心。
出发之前，她也问过王佳宁，为什么5200米大本营的外围有成熟的酒店，4100米这个海拔还有珠峰小镇扎西宗乡，还要给她单独建一个私人营地。
当时王佳宁和扎西平措坐在一起，是这么给她解释的：“高海拔登山，最重要的就是身体的适配节奏。”
“所有人进珠峰，必须阶梯式抬升。要是直接落地5200米过夜，那就是失眠、头疼、胸闷，食欲崩塌。”
“这几个月的训练，我相信您体质不错，可以适应。但体质再好，也是平原体质。刚来就住5200，身体没有任何缓冲，高反是突发性的。轻则两三天状态废了，没法进山拍摄。重则直接终止行程。”
“所以进山之后，乖乖地在4100住几天。这个海拔是4100是最优缓冲区域，含氧量、夜间温度和气压，都能让人缓步适应高原的环境。等适应之后，再去5200住。”
“你呢，又这么娇气。扎西宗乡建设的再好，也不可能和家里一样舒服。不如直接搭个帐篷群，反而便利一点。”
之前有句很火的话叫做“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夏知予觉得，王佳宁不是她亲妈，也胜似她亲妈了。
她作为一个前地理老师，在登珠峰这件事上都没想这么细，只觉得去了就可以找地方一住，第二天醒过来就能拍雪莲。
哪儿想得到这么多弯弯绕绕？
只有王佳宁，从她决定登珠峰那天起，就为她做好了全套的准备。
夏知予感动得决定和王佳宁打个电话。
去打电话之前，夏知予突然问：“那我今天可以洗澡吗？”
教练淡定的摇头：“今天绝对不能洗。你今天刚爬升五百米，身体正处于缺氧代偿、体能透支的恢复期，全身血管处于敏感状态。洗热水澡会加速血液循环，极大增加突发高反的风险。”
相处四天，教练已经摸准了夏知予的脉。
这位老板还算好说话，只要把科学道理给她讲明白，她不会一意孤行非要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果然，夏知予听完之后也没明显的不高兴，只是嘟了嘟嘴，说：“那好吧，那就不洗。那我晚上要吃丰盛一点。”
“这个没问题。”
夏知予在通讯员的指导下，找了个信号相对稳定的位置，拨通王佳宁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背景有些嘈杂，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响。
“老板？你那边信号还好吗？”王佳宁的声音传过来。
“还行，我状态还可以，今天第一次爬升，教练说适应得不错。”夏知予靠在软垫上，懒洋洋道。
“那就好。那过两天就可以去5200大本营了？”
“对，差不多，具体的听教练和向导安排。”
“反正酒店给你预约好了，约在后天，你不去，房费也一直续着。”
“好，我知道啦，你安排的最妥当了。对了，正好现在没啥事，我问你，巴黎绑架案，处理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