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带着夏知予走出了营地范围。
来了三天，夏知予除了在营地周边500米打转，其实还没怎么登过山。
教练和向导摸清了周边地形，拿着定制的登山路线图，指着前方错落的山间坡道，耐心道：“今天还是试攀登阶段。我们规划的路线坡度平缓，没有陡峭断崖。每爬升一百米，咱们都原地停留一阵，调整好呼吸。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说，我们立刻停下来看怎么调整，不行就回营地。”
夏知予点头：“好，循序渐进，我明白。”
三名向导各自有分工，一前一后一中形成防护阵型。
最前方的向导负责探路，排查暗冰、浮雪、松动碎石，提前规避落石、打滑风险。
中间的向导贴身护着夏知予，防止她崴脚、发生意外。
队尾的向导负责收尾，杜绝人员掉队。
教练出动两名，都跟在夏知予身侧。
清晨山风渐起，夏知予脸上佩戴着专业高海拔透气防护口罩，护住了脸颊和口鼻，隔绝了冷风。
但她依旧能闻得到独属于雪山的味道——清冽、干燥，裹挟着冰雪与裸岩的清冷气息。
“好独特。和在营地里的味道不一样。怎么没有哪家奢牌把这种味道做成香水？”夏知予喃喃道。
再往外走，她们走上了珠峰北坡的初级适应步道。
珠峰北坡正式商业登山黄金季是四五月。六月底，大部分冲顶的专业登山队基本已经下山。
现在留在山上的，只有少量游客。
向前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她们果然看到远处山道上出现几个人影。
扎西平措低声告诉夏知予：“是咱们的邻居，他们应该住在旁边的扎西宗乡。和咱们一样，是出来做海拔适应的。”
那几个人背着简易登山包，步伐缓慢，时不时停下来调整呼吸。
他们远远瞥见夏知予这一队人，目光在夏知予的全套专业装备上稍作停留，轻轻点头示意，就继续往前缓步前行，没有停下来搭话。
又走了一会儿，夏知予明显感觉脚下路面出现变化。
一开始还是松软的高山草甸，混杂少量碎石。
越往上，草越来越稀疏，地面渐渐铺满大小不一的灰褐色石块，部分石块表面结着薄冰。
风也比营地那里更硬，吹在面罩上，能感觉到一阵阵的凉意。空气稀薄感越发明显，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在营地里更用力一些。
队伍行进两个小时，海拔来到4400米。
教练抬手示意全员停下：“4400了，原地休息十分钟，不要坐下，站立调整呼吸。”
众人听话的停下脚步。
夏知予问教练她能不能喝水。
教练看了看她的状态，让她小口慢慢抿。
红枣桂圆莲子羹还是热的，喝了几口，夏知予明显感觉有一团暖流从口腔一直滑到了胃里。
神奇的是，刚才她没感觉到冷。
趁着休息没事干，她环顾四周，想详细观察一下环境。
别来了珠峰一趟，回去之后亲朋好友问她珠峰上都有什么，她只能跟个傻子一样，说珠峰特别冷吧。
这个海拔，脚下已经看不到成片绿草，只有零散贴着地面生长的低矮高原小草。
远处山体裸露出大片灰黑色岩石，零星残留斑驳积雪。
天地空旷，听不到城市的半点声响，只有山风掠过石棱的呜咽。
夏知予心想没带画笔来真是浪费了美景。
她让教练把相机拿出来，先拍两张山景照。
教练应声，从背包里取出相机递过来。
夏知予装模作样地瞎调了一下参数，举起相机对着连绵的山石与残雪按下快门。
拍完两张远景，夏知予把相机交还回去。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差不多走到头。
教练看了眼手环：“血氧89，心率偏高，属于正常反应。少说话，保存体力，我们继续往上。”
队伍重新动身。
接下来的路段坡度微微抬升，碎石路变多，路面坑洼，时不时会踩到松动的浮石，踩上去要格外小心。
前方向导每走几步，就要用登山杖敲一敲地面，确认石块不会松动，再示意队伍跟进。
夏知予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
每走几步，就要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盘算，这才不过4400，离雪莲生长的4800还有四百米。
四百米看着不多，放在平地上走路也就五分钟。
换成垂直高度，大概是一百三四十层楼房。
现实里很少有这么高的楼，但夏知予训练的时候，没少在爬楼机上奋斗。
当时只觉得累，却还可以忍，只要歇一会儿，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美女。
可在这里，每往上挪一米都要耗掉不少力气。
又走了两个半小时，歇了三回，她们终于抵达了海拔4600米。
这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到草甸。满眼都是乱石堆，只有岩缝里零星冒出来几株矮小的高山植物。
风势也变大，或许是风吹开了云，也或许是这里的大气层本就稀薄，夏知予感觉阳光刺目，即便戴着防晒面罩，脸颊依旧能感受到紫外线的灼感。
扎西平措提醒：“夏总，已经4600了。”
今天她们只带了十个小时的物资储备，垂直提升五百米，就已经花去了近五个小时。
是时候该返程了。
教练上前，查看夏知予手环数据，摇头道：“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进山适应，我们原定计划是试探性往上，走到哪里算哪里。雪莲的生长高度在4800，现在距离4800还有两百米高差，还要再爬近一个半小时。不过，咱们今天是爬不到了。”
夏知予也的确爬不动了。
她望向更高处那片白茫茫的流石滩，那就是雪莲生长的区域。隔着几百米的高差，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灰白乱石。
“今天爬不了了？”她问。
“对。”教练语气坚定，“4600到4800这两百米，看着距离不远，但在高原上，每抬升一百米，含氧量就会明显下降。今天第一次拉练，贸然硬上，很容易埋下高反隐患。”
扎西平措也在一旁附和，他是夏知予的教练，知道夏知予的体力极限在哪里：“咱们今天的目的是适应，不是强行抵达雪莲生长点。今天走到4600，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
夏知予有点不甘心，但的确很想找个地方就地一躺：“好，那就到此为止，原路返回。”
教练点点头：“好，咱们原地休整一下。夏总您要是想拍照，附近风景也不错。”
这就是睁着眼说瞎话了，这里除了光秃秃的石头什么都没有。
看在教练一脸殷切地份上，夏知予想到自己一个大富豪非要爬珠峰拍雪莲，想必在外人眼里是个摄影爱好者。
她只得接过相机咔嚓了好几张。
无论何时何地，人就活个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