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电话接通了。
夏知予此前从来没和傅慈通话过,每次和她聊天都是在宴会上,面对面的。
而且她回国也没和傅慈说一声,现在贸然向她求助,多少有些用人时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嫌疑。
夏知予管不了这么多,傅慈的人情她自认还得起。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傅慈没有先开口。
夏知予道:“傅慈,打扰你了,你在忙吗?我这边有点要紧的事想拜托你。”
然而,回应她的不是傅慈温婉的声音。
而是一个冷淡的男声。
他说:“夏小姐,求人就这个态度吗?”
夏知予一愣,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
是傅慈没错。
怎么会是一个男人在接听?而且他还说的一口正宗Z国话。
据她所知,莱斯特不怎么会说Z国话,就算说也是带着外国人口音。
夏知予心思急转,是谁接了傅慈的电话?她的助理?
可是这一开口就不客气……
电话那头的男人慢条斯理道:“没听出来我的声音?我是傅清源。”
夏知予听清的那一刻意外之余,居然有一丝释然。
她一直怕这件事终究要拜托傅清源去查,现在对方直接截了通话,反倒省去了傅慈再拜托堂弟、层层沟通的麻烦。
纠结归纠结,难堪归难堪,眼下不是置气的时候。
她道:“傅先生、傅家主?这事拜托您也行。求人的时候自然怎么低姿态都不为过,但现在可能关乎人命,我长话短说,后面再赔罪,送上厚礼。”
傅清源依旧不紧不慢道:“我没说要帮你。”
夏知予只当没听见:“我有六个下属在巴黎失联了,大概失联12个小时,他们原本定好今天去巴黎城中某个会所见阿尔贝托家族的人。”
傅清源正要慢悠悠讽刺夏知予两句,顺便再狮子大开口找她要点好处,手机突然被人夺了去。
是傅慈拿过了他手中的电话,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后,非常轻柔地甩了堂弟一个白眼。
夏知予那边先是听到一阵杂音,然后就听到傅慈的声音:“夏小姐,抱歉,刚才我在试礼服,身上没有口袋,让清源帮我拿一下手机,没想到他擅自接了电话。他没有对你说什么吧?”
身为傅家人,还是傅清源唯一的堂姐,傅慈当然知道傅清源曾经出手设计过夏知予,想让她在巴黎拜码头拜到傅家门下。
结果夏知予不吃这套,掀了摊子就走了,和傅清源闹得不是很愉快。
虽然夏知予到了伦敦之后,傅慈从来没和她提过傅清源的任何事情,她也能看出来,有时候夏知予的躲避就是因为她是傅家人。
这次让傅清源接到夏知予的电话,恐怕两人不会友好相处。
谁知道,夏知予现在没心思纠结这些琐碎插曲,根本也没接傅慈的茬,只是快速复述了一遍她的请求:“嗯,我们没聊几句。傅慈姐姐,这次我找你真的有要紧事。我有六名Z国国籍工作人员,外加两三名卡文迪许公爵派来的协助人员,在巴黎失联十二小时。我怕他们出事,想让你帮忙打听一下他们的行踪。”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夏知予话在嘴边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从知道他们几个失联到现在不过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她的大脑已经不受控地推演完了所有最坏结局。
卢卡丧心病狂把他们全灭了,埋在葡萄园地下,无人能寻。
连后续的善后,她都提前想好了。
黎扬、孟叙还有几名保镖,家里大多是普通家庭。
真要是出了不测,她会给每家赔付几百万,安顿好所有人的家人,养老兜底,绝不亏欠半分。
但是谁会希望下属真的出事?
所以还是不要说这种丧气话咒他们了。
傅慈也是一惊,现在这个社会,大家都手机不离手。单独一个人失联了有可能是手机坏了,但八九个人都联系不上,肯定是出事了。
她让夏知予先别慌,详细问了问情况,可惜夏知予知道的实在有限,只能把黎扬他们去巴黎的前因后果讲给傅慈听,拜托她详细查查卢卡·阿尔贝托这两天的行踪。
傅慈结婚前一直在巴黎居住,她当然知道阿尔贝托家族,甚至也见过埃利奥特和卢卡这对叔侄。
她不知道埃利奥特出车祸的背后还有这段隐情,还牵扯进了一个无辜路人夏知予。
但她承诺帮忙。
不管是出于私交,还是出自夏知予的个人价值,她都应该帮忙。
夏知予一脸感激地挂断了电话,立刻恢复了冷静脸,吩咐道:“听着傅慈的回信。现在哪边有消息了?”
张令也赶回来加班,现在是她在会议室里负责整理资料。
她回应道:“刚刚迈克管家给您回了邮件消息,我还没来得及看。王特助决定派崔允宰和蔺旭去巴黎看情况,他们毕竟离得近。”
夏知予立刻道:“把邮件投屏,所有人一起看。”
紧跟着补了一句说:“让崔允宰他们去吧,不过要再多带人,最好跟着巴黎的警察一起。”
她本意不想把卢卡害埃利奥特这事闹大,至少不想牵扯进法律流程。
现在卢卡不知道对她下属做了什么,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只想着闹得越大越好。
屏幕上,迈克的回复很简短:“亲爱的夏小姐,
我已经和派到巴黎的三人其中之一取得了联系。我方三人今早分为两组,两人跟随黎扬、孟叙一行人外出赴约,至今未归。剩余一人留守酒店。
因为出门不超过三个小时,所以留守人员未察觉到失联一事。
经我提醒,他发现今天出门的八个人都失联。他已提供今日既定走访的会所地址,并已经联络巴黎当地警方,警务人员正赶赴现场核查。
你忠诚的,迈克”
底下附着一张短信截图,图里是一个地址。
夏知予浑身一软,不知道是劫后余生还是别的什么。
她又立刻撑起身体:“把这个地址发给傅慈,让她也帮忙去查。佳宁,你那边打听到了什么?”
同一时间,巴黎。
傅慈挂完电话,随手一挥让随行人员都出去,她要和傅清源单独说话。
再转过头,她脸上的笑意不再,转头看向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把玩珠宝配饰的傅清源。
“你刚才过分了。”
傅清源抬眼:“接了你的电话,不好意思。”
傅慈正色道:“我不是说这个。你平常待人也算绅士,刚才接了夏知予的电话怎么对她态度这么不好?”
傅清源轻笑一声:“你说这个啊,她求人办事,连句软和话都不会说,我替她摆正一下规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