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驶离酒吧门口,车厢里只剩不熟的三人,司机一言不发,夏知予也不会主动说话,安静得只剩下车子行驶的轻微动静。
夏知予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火,她实在是有点困了,今天早晨起得早不说,晚上睡得还晚,一会儿回酒店还得卸妆洗漱,折腾完这一大套估计得凌晨一点了。
而江熠刚才在酒吧受的惊吓还没完全褪去,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
沉默半晌,还是江熠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刚才……谢谢你。”
夏知予侧头看他一眼,困得不想多说话:“不客气。”
江熠却打开了话匣子,他真的很想找人倾诉一番:“刚才那个人,我叫他勇哥,我们认识快十年了。他是泳队的广告经理,之前我身上的运动品代言就是他帮我接的。”他的语气好可怜,真的很像一只被打的呜呜叫的小狗,“后来我做账号,也是他帮我拍了几条视频,一下子就火起来了。前几天我回泳队……还是不理想,教练找我谈话了,勇哥听见了,他问我要不要进娱乐圈,我想,我也总得找条出路。”他没细说什么不理想,也没说教练和他谈了什么,只垂着眼,自顾自地回忆,“他说先带我来看看,我们这么熟了,万一今天能给我找个资源拜上码头,他就不干广告经理了,来给我当经纪人。”
夏知予听他的声音又细又飘,实在很催眠,她强撑着搭话:“为什么不回泳队了就要进娱乐圈,你不上学啊?”
她看过江熠的微博实名认证,这小孩才十八九岁吧。
江熠一下子哽住了。
他一个体育生,靠省运动会游泳金牌和二级运动员进的沪市体育大学,天天上学就是训练训练加训练,现在他不能训练了,难道还让他去上文化课吗?
他也没这个脑子学高数啊。
江熠把头往另一边一撇,鸡同鸭讲,他不和蕾丝说话了。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时,夏知予才想起问他去向:“你住哪里,先送你回去。”
这话一出,江熠也懵了:“我以前在沪市一直住泳队宿舍,半年前我受伤的时候就搬出来了,昨天我住的勇哥家里,现在……无处可去。”
他有点羞窘,鼓足了很大勇气看向夏知予:“那个,你是去酒店吧?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住酒店?我不乱动,就是借个地方凑合一晚。”
夏知予闻言,懒懒道:“住酒店就自己开房间喽,酒店也不是让我全包了。”
江熠:“好,正好我带身份证了,我自己开间房。”
两人都不再说话,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车子行驶的平稳声响,一路朝着酒店的方向而去。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江熠先下车,给夏知予挡住车框,护住头顶。夏知予一边尽量优雅地挪动屁股下车,一边想这小朋友还算有点眼力见儿,要是去娱乐圈说不定真能混出点什么。
两人一同走进大堂,夏知予让江熠去前台开间房,自己则站在一旁等着。没一会儿,江熠就垂着头走了过来,脸上满是难色:“前台说今天酒店满房了,一间空房都没有。”
夏知予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想看看能不能临时换家酒店,可一搜才发现,马上就是元旦假期了,周围酒店居然全是满员状态。
这下麻烦了。
江熠可怜巴巴的,长手长脚不知道往哪儿搁才好,像只流浪的小狗,还是小土狗。
良久,江熠垂头道:“我去车站凑活一夜吧,明天一早我就回澄州。”
夏知予想起他今晚在酒吧被逼迫的窘境,实在不忍心把他丢在深夜的车站。沉默几秒,终究松了口:“算了,跟我上楼吧,我订的是套房,你今晚凑活睡沙发。”
江熠顿时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太谢谢你了!我肯定乖乖睡沙发,绝不打扰你!”
两人拿了房卡上楼,轿厢里安安静静,江熠刻意站得离夏知予远些,生怕自己唐突。
推开套房门,宽敞的空间瞬间展现在眼前,客厅、卧室分区清晰,沙发柔软宽大,足够一个成年人安稳躺下。
夏知予先看了看客厅里的一小两大三个行李箱,又看了看已经经过夜床服务整理好的卧室,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把包放在吧台上,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对江熠说:“那边有毯子和抱枕,你自己收拾一下。”
又叮嘱道:“卫生间你正好用外面那间,洗漱用品打电话叫前台送。另外,卧室你不许进去。”
江熠连连点头,仿佛很认真地把她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好好,我绝对不进卧室。”
夏知予没再多说,拎起最小的行李箱径直走进卧室,她要困死了,必须赶紧睡觉。
门外,江熠乖乖去入门处衣柜里找了毯子和抱枕,把沙发简单收拾了一番,又蹑手蹑脚去洗漱,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或许是真的累了,洗漱过后,夏知予连精华面霜都懒得擦,随便吹了吹头发,也没换睡衣,直接穿着浴袍就陷进床上,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半夜,窗外下起了雨,雨声落在花园的篷布上砰砰作响,夏知予也半分都没听见,依旧呼呼大睡。
江熠在外间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一是因为这沙发有点短了,他毕竟一米九的身高,在这沙发上只能蜷着睡。
二是因为今天的遭遇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他七八岁进的市游泳队,十二岁来省队,没多久就认识了勇哥,可以说勇哥是看着他长大的。没想到今天勇哥居然会像拉皮条一样把他推给那个富二代太子女,别以为他没看见,那富二代给勇哥使了好几个眼色,富二代身边的小跟班还偷偷给了勇哥一包药!
要知道他们运动员对药物可是太敏感了,不管勇哥手里的是什么药,哪怕是感冒药,他也不能吃。
虽然……他可能再也当不了运动员了。
三是他曾经幻想能拉他一把,给他当天使投资人的夏知予,今天居然真的像天使一样出现在了这家酒吧,不早不晚、轻描淡写地拯救了他,不然他今天还真不好脱身。可惜啊,这么好的夏知予是个蕾丝,不然他完全可以以身相许,总比傍那个油腻皇太女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