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予气势汹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抓起吧台上的水猛灌了一口,想一想还是越想越气。
她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小吴号码,电话一接通,没等小吴开口,她就劈头盖脸地输出了一通:“吴昌昌!你胆子不小,谁让你把我的酒店信息告诉卡伦的?我出来谈信托这么大的事,人身安全是第一位,你倒好,自作主张乱传话,把我的行程随便透露给外人,要是出了什么事谁担责?”
她想想刚才卡伦的可怜背影,怒气值+2:“我雇你是做助理做翻译,不是让你在这儿拉皮条!往后我的行程不许再随便透露给任何人,哪怕是沾点关系的人都不行,再有下次,你就不用跟着我了,直接卷铺盖走人!”
电话那头的小吴吓得连声认错,一遍遍保证往后绝不再犯,一定会牢牢守好行程秘密,绝不再自作主张。
夏知予听他可怜巴巴地一直道歉,一言不发地狠狠挂了电话,走到沙发旁坐下,半晌没动。
第二天,夏知予醒的很早,简单洗漱后下楼用餐,早餐区摆着精致的冷热餐食,她却没什么胃口,只挑了几样清淡的尝了两口。
没过多久,小吴和陈泽就等候在餐厅门口,陈泽大概是补过觉刮过胡子了,又恢复了那套冷静的精英模样。小吴则垂着脑袋,全程不敢抬头看她。
三人一路沉默地坐上车去往机场,车子行驶在熟悉的道路上,路边的行道树飞速倒退,海风依旧带着咸湿的气息,一切都像是十几天前她离开兰国时的重演,只是这次,机场门口少了那个拿着礼物红着脸等候的身影。
夏知予辗转一夜,终究还是没有发给卡伦发消息。
可早晨收拾行李时,瞥见行李箱里那盒芬达石首饰,心底还是漫开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去机场的路上,车厢里静得压抑,小吴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句话不敢说,只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偷瞟夏知予,眼神里满是忐忑。
陈泽坐在后座陪着夏知予。他当然知道小吴犯了错,昨天小吴早挨了骂之后立刻慌慌张张找到他,把私自泄露夏知予行程的事全盘托出,他当时气得又把小吴狠狠骂了一顿,斥责他不懂分寸,拿着鸡毛就当令箭。
沉默半晌,陈泽还是率先开口:“夏总,小吴这次确实糊涂,没半点分寸,我也骂过他了。他是SA银行的翻译,也是我推荐给您的助理,这事我有连带责任,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这次的奖金全都扣没,也算给他个教训。”
夏知予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闻言淡淡颔首。其实她本来也没想真的惩罚小吴什么,只是当时又气又烦,难免失了分寸。
她心里清楚,自己还没彻底转变心态,三四个月之前她还是普通打工人,今天就成了手握亿万资产的富翁,身边人的相处模式该如何调整、行程该怎么做到安全不泄密、甚至与人周旋时该什么时候唱红脸什么时候唱白脸,这些她都还在摸索。
眼下所有的反应,都是凭着一点本能做事,可显然,仅凭本能远远不够。像昨天她对卡伦突然的冷遇,对小吴的责骂到底对不对,她心里没底。
她必须尽快学会驾驭金钱。
陈泽见她没再追究,松了口气,又顺势跟她交代了信托后续的推进安排,说律师团队去Z国的机票已经订好,等他们这边的前期准备工作做完,就去Z国现场确认,签字打款。
夏知予随口应了,根本没往脑子里记。
抵达沪市时,又是夜晚。
她好像总在万家灯火、车水马龙的晚上来到沪市。
不过这次夏知予没心情去做spa了。看着酒店派来接她的车停在面前,她只让司机把行李箱先带回酒店,自己则转身走到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随便找家热闹的酒吧送我过去。哦对了,要比较安全的那种,没出过事儿的。”
出租车司机不愧是都市传闻活地图,听她这么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出来一长串稀奇古怪的酒吧名字,又絮絮叨叨地给她介绍:“源唱离机场近,好多人从外地来就爱去那儿,外国人也多,不过那边也偏僻一点,你要是散的早回市里不好打车了。”
“龙门很有名,是个连锁店,小姑娘我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哦,我估计你们那儿也得有龙门。总店就在我们这里啦。不过你要是图安全的话我就不推荐了哦,半夜救护车去那儿拉人也不止一两回了。”
“哎,斯黛拉不错的,又新又有格调,我从那儿夜场拉的客人都挺有礼貌的。”
“好,那就斯黛拉。”
这个时间,对从前几乎没有夜生活的夏知予来说,是躺在床上刷手机的点。
可对于酒吧而言还为时尚早。
车子停在一家装修低调却透着精致的酒吧门口,夏知予推门进去,里面还是清吧模式,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间里,零星坐着几桌客人,要等到十点之后,才会真正热闹起来。
她上次来酒吧还是大学时候,和苏照冉她们几个室友来的。几个人抠抠搜搜的,连卡座都没要,因为有低消。
今天来,她特意跟服务生说要个相对隐蔽的卡座。
服务员一边带她往里走,一边介绍说她家卡座工作日最低消费一千五,可坐二到四人。
落座后,她随手拉了一个路过的营销,找她点了两千多的瓶装鸡尾酒,又问:“你们有没有刚来的兼职,要三女两男,来陪我坐会儿。要干净清爽的,酒水价格好商量。”
营销常年见惯各色客人,今天又是工作日,酒吧里人不多,夏知予的要求也没多特殊,闻言笑着应下,转身就去安排。
夏知予靠在卡座沙发上,看服务生拿来六瓶酒,就指挥他先开一瓶给自己倒上,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眼底映着周围昏黄的灯光,一时有些恍惚。
服务生领着人过来时,夏知予正握着酒杯小口抿着,三女两男依次在卡座外侧落座,姿态都放得端正,没什么轻佻模样,看得出来经理是按要求仔细挑过的。
算上夏知予,这一个卡座里正好六个人六瓶酒。她让几人一人拿一瓶酒落座,女孩儿坐她旁边。几人应声落座,手里都端着调好的鸡尾酒,姿态松弛,握着酒瓶的动作闲适,应该是常客。
夏知予又扫过几人打扮,心里门儿清,男生西装敞着穿,内搭单薄,但全是名牌大LOGO。女生们的穿搭各有讲究,一个是黑色超短裙配过膝靴,一身叮叮当当的链条;一个穿了件湖蓝色亮片吊带裙,在灯下自带大美女氛围感;最后一个穿着一字肩连衣裙,虽然除了香肩哪里也没露,不过这裙子是包身的,身段尽显。
这五人一看就是熟门熟路的老手,这哪里是什么新手兼职。不过她提了这个要求也没当真,她今天本就不是来寻纯粹,是来练辨真假的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