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顿精致的午餐,夏知予跟着公爵与公爵夫人又去了14号车厢。
这里白天是咖啡厅,晚上是酒廊,没事的时候还会有小型交响乐团表演。
雅得很。
不过,14号车厢里已经有客人了。
靠窗一桌坐着银行家费舍尔先生与他的助理,见到几人进来,费舍尔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致意。
公爵与公爵夫人都微微颌首回礼。
夏知予在后面有样学样,也朝费舍尔点了点头。
这两天她是学到了不少贵族礼仪。
总结来说就是,贵族们平常也不是很爱用那套繁琐的礼仪约束自己,夏知予观察公爵夫人,发现她在一些餐具的使用、拿酒杯的姿势上挺随意的。
根本没有这么多弯弯绕。
几人就近落座,侍者先上了一盘小点心,又询问几人想喝什么咖啡。
列车此刻正沿着一条宽阔的河流沿岸行驶。三月的西伯利亚依旧天寒地冻,窗外的景色带着一种冷冽的安静。
夏知予看着外面的萧瑟景象,提出了对咖啡的要求:热奶咖。
侍者躬身退下了。
夏知予还在看窗外的美景。
此刻列车行驶的速度不快,可以看到河水呈深青蓝色,静静贴着铁轨蜿蜒。
岸边的针叶林还覆着残雪,松枝沉甸甸地垂着,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雪面上,泛着淡白的光。
风掠过林梢,卷起细碎的雪沫,扑在车窗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霜。远处偶尔掠过几座原木小屋,烟囱静悄悄的,整片天地都透着清冷辽阔。
夏知予虽然没看过很多俄罗斯文学作品,但是眼前的景象真的很能让人理解,为什么俄国文豪笔下永远是苍白的大地和穷苦的民众。
地广人稀还很冷,大家除了苦还是苦啊。
这时候就不得不歌颂社会主义好了。
正在夏知予东想西想,没事还和公爵夫人聊两句没意义的话时。
14号车厢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阿尔贝托先生,他留着两撇上翘的小胡子,像刚从喜剧默片里走出来。
这位庄园主手里捧着一只胡桃木小盒,径直走到咖啡师的柜台前,用法式腔调说:“老伙计,今天尝尝我自带的豆子吧。记得,要手冲,手冲才能完美体现瑰夏的风味,就像橡木桶陈酿能完美体现红酒的风味一样!”
说完,他转身看到了公爵三人与正在忙碌的费舍尔。他犹豫一秒,坐到了公爵身旁。
他笑着向众人发出邀请,让大家都尝一尝他的珍藏,巴拿马顶级瑰夏豆。
咖啡师现场研磨、焖蒸、注水,一室都飘起清雅的花果香。
公爵夫人嗅了一下空气中的咖啡香气,开玩笑说阿尔贝托有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一桌人都笑起来。
咖啡师给众人都端上咖啡。
夏知予先抿了一口不加糖的奶咖,发现外国咖啡师做咖啡是真实诚,她说要热奶咖,就真的是热牛奶加咖啡。
而且这咖啡还不是浓缩,是手冲。
手冲虽然能体现咖啡的层次感,但是水加的多,味道淡,再加上牛奶也是液体,这杯咖啡喝起来水唧唧的。
幸亏桌上放着方糖和奶油,夏知予框框往里加。
就在夏知予忙忙碌碌把一杯八分满的咖啡加到九成九分满的时候,阿尔贝托已经从咖啡聊到了昨天晚宴上的牛排,又突然想起来昨天那个被打断的话题,于是又问亨利公爵:
“公爵先生,这次与我们同行的范德比尔特先生,我十分好奇。刚才我突然想到,我和美国西海岸的范德比尔特家族有生意的往来,这位钱宁先生也是出身自这个家族吗?”
亨利公爵脸上的笑意微顿,但很快又恢复了表情,脸上依旧温和,语气却淡了几分:“其实我和钱宁聊的不多。虽然我知道他出自大家族,不过我真的不知道他来自哪个国家。好了,幽默的先生,让我们来聊点别的吧!”
一句话,轻轻巧巧把话题挡了回去。
阿尔贝托本来也只是随口一提,见公爵不愿意多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公爵的英语是非常悦耳的,语速也缓慢,比英语六级听力还好听懂。
阿尔贝托之前提问的一大串,夏知予听得半懂不懂的,也就没多加在意。
此刻听懂了公爵的回答,夏知予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她记得,昨天晚宴上,当几位宾客都提起“8号车厢的神秘贵宾”时,也是公爵夫人带过了话题不愿多谈。
但这种态度不似回避,而像是一种保护。很微妙。
像长辈怜悯童年不幸的小辈。
她不动声色地喝了口咖啡。
没过多久,洛朗导演带着摄制组一行人走进14号车厢。
他们这次是为了拍摄咖啡师制作手冲咖啡的过程,记录专列上的生活美学。
沈彦也在队伍里,帮忙打板、递器材、提醒机位角度,做着剧组里常见的杂活,却总在忙碌间隙,悄悄往夏知予的方向看一眼。
夏知予假装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又坐了片刻,亨利公爵看了一眼时间,轻声对公爵夫人道:“我们回包厢小憩一会儿吧。”
公爵夫人笑着起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夏知予身上:“夏,今天是不太方便了,明天咱们再一起喝下午茶。”
夏知予微微点头:“好,谢谢夫人。”
公爵夫妇双双离开,咖啡酒廊里的气氛依旧轻松。
阿尔贝托转眼看见洛朗,立刻想到,昨天洛朗说他是经范德比尔特推荐才来北风号拍摄的。
公爵不愿意说太多,洛朗说不定能知道一些。
两人很快聊了起来。
法语腔、英语腔混在一起,语速又快,夏知予听得断断续续,又想听八卦,又听不懂,心想要不要一走了之。
反正她也不是特别好奇。
“知予,先别走。”沈彦端着咖啡走过来,几乎是贴在她耳边道,“你这表情,别人一看就能看懂。你想听八卦?我帮你翻译。”
夏知予斜眼看他:“你不忙着拍摄?”
沈彦示意她抬头看。
夏知予不明所以抬头一看,几个工作人员挤眉弄眼地看着他们,还有人比口型让沈彦加油。
夏知予:我真服了。
不过有八卦听,这翻译不用白不用。
在沈彦的轻声翻译下,她终于搞懂了全部内容。
阿尔贝托问洛朗:是否见过钱宁本人?他大概是什么年纪、什么出身?
洛朗如实回答:自己从未见过钱宁本人,只是长期受范德比尔特家族赞助纪录片。这次北风号的行程,是钱宁的助理直接安排车票。他上车后曾想亲自道谢,却被对方助理礼貌拦在门外,连面都没见到。
至于范德比尔特家族嘛,也的确不是阿尔贝托之前有过来往的那家。
准确来说,美国西海岸的范德比尔特家族,只是钱宁的范德比尔特家族分出去的一支。
钱宁出身的这一支范德比尔特,更有钱,也更低调。
阿尔贝托作为直率的法国人,实在不太理解这种极度低调的做派,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满足了八卦心,阿尔贝托也就不再打扰洛朗拍摄。
此刻酒廊里分成三拨:费舍尔一直在低声处理工作电话;洛朗的团队忙着拍摄、调光、补素材;只有夏知予一人闲的无聊。
阿尔贝托很快端着咖啡又走过来,热情地和她攀谈。
夏知予顺势请教,自己不久后将前往巴黎观看时装周,问阿尔贝托这个本地人巴黎有什么好餐厅推荐。
阿尔贝托眼睛一亮,立刻热情邀请:
“巴黎的餐厅太多了!一会儿我让助理整理一份名单给你。你要去看时装周,真是太棒了。我妻子这次不跟我来坐北风号,就是因为她是一名设计师,她也要参加时装周,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不然,我和我妻子也可以像公爵夫妇那样琴瑟和鸣。”
“哦对了,夏小姐,我在勃艮第有家族酒庄,如果你来法国有空,一定要去做客。我那时或许不在,但我会让妻子与侄子好好接待你,带你参观葡萄园与酒窖。”
夏知予礼貌道谢。她对喝酒兴趣平平,却对酿酒、庄园文化颇有好奇。
又聊了几句,夏知予只觉得社交电量彻底告急。
这法国人也太能聊了!这么一会儿换了三十个话题了,从酿酒摘葡萄说到他怎么带失孤的侄子,再到他和他妻子的爱情故事……
对她这个i人来说,实在是难熬。
她起身向阿尔贝托、洛朗与费舍尔告辞,准备返回4号包厢休息,晚饭也打算直接让侍者送到房间,她可不要和别人边聊边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