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见夏知予不说话,心知她并不是很开心,立刻转移话题,茶里茶气地对江熠道:“你小声点,知予一路累坏了,先让她安安静静吃顿饭,吃完让她睡一觉。”
江熠这才注意到夏知予脸色不佳,难得没有反驳沈彦的话,乖乖闭了嘴。
没了插科打诨的人,屋子里瞬间变得有序起来。
保镖们各自散开,守住木屋别墅的出入口与楼道关键位置。
两位新助理张砚、董朔打开平板和温柚对接起后续的行程。
祝小芝轻手轻脚上楼,给夏知予放热水、整理床铺。
江熠颠颠地往厨房跑,主动帮吕佳端菜摆盘。
沈彦则让夏知予在沙发上坐好,他自己走到夏知予身后,指尖轻轻落在她太阳穴上,力度适中地帮她按头缓疲。
“舒服点没?”他声音放得很轻。
夏知予闭着眼点头,心想他总算还有点用处。
没过多久,吕佳的一桌家乡味就齐齐整整端上了桌。
一盘香辣烟笋炒腊肉,油香裹着鲜辣,越嚼越香。
一盘糖醋里脊,外酥里嫩,酸甜刚好适口。
一道香椿拌豆腐,清清爽爽,可以解腻。
一大碗荠菜鲜肉饺子,皮薄馅足,透着春天的鲜气。
最亮眼的是一锅冬去春来饭。羊肚菌、春笋、蚕豆、咸肉丁焖在一起,出锅前在拌上一把茴香,米香混着菌香,一口下去全是鲜。
夏知予吃得格外香,一口接一口,直到肚子微微发圆也不想放下筷子。
温柚鼓励她多吃:“老板,您可得吃饱了。今天的欢迎晚宴晚上八点才开始,您现在吃扎实点,晚上才不会饿。”
夏知予点点头,撑得只想眯一觉:“我上去躺一会儿,记得准时叫我。”
她上楼洗漱完,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里,几乎是沾枕就睡。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连日跨洲奔波的疲惫,全被这顿热饭、一场好觉给补了回来。
傍晚六点四十分。
夏知予被温柚轻轻唤醒。
今晚,她穿的是张令她们刚刚从Z国带过来的礼服,一条复古宫廷风墨绿丝绒长裙。
丝绒本就是很有正式感的面料,这条裙子收腰掐得极利落,裙摆垂到脚踝,带着淡淡的银色暗纹提花。
领口是小巧的珍珠扣与微褶花瓣边,袖口做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黑纱,像从老电影里直接拿出来的礼服,透着老派贵族式的优雅,特别适合今天的晚宴场子。
温柚给她化了提气色但比较裸的妆容,眼尾微微拉长,唇色是低调的复古红,还在她耳后与手腕轻喷了一点木质玫瑰香。
据说现在的贵族晚宴都流行这种无妆胜有妆。
只不过有些名媛是精心化六七个小时才能有这种毫不费力的质感,而夏知予最近虽然黑了点,皮肤质感却特别好,连温柚这个编外化妆师都给她化出了完美妆容。
最后是重头戏——珠宝。
温柚小心翼翼从行李箱拿出一个带锁的小箱子,又叫来张令和保镖小冯,两个人各自拿出一把钥匙,才打开了这个箱子。
箱子里是王佳宁刚从一名私人藏家手里买到的珠宝。
一打开箱子,珠宝就在灯光下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那是一整套祖母绿的首饰。
整套珠宝都是18K黄金镶嵌,项链上足足有十九颗大克重的宝石。
主石就有20克拉,其余十八颗宝石依次缩小一个尺寸,都以钻石围镶,连成一条价值连城的项链。
夏知予自己也开珠宝公司,可以说,她买人造宝石都不敢买这么大台面的。
现在这串项链上最小的两颗宝石,估计都能把予薇珠宝整间公司买下来。
耳坠是同样雕琢成正圆型的祖母绿,大概也有五六克拉。夏知予平常不怎么戴耳坠,耳孔都快长合了,此刻戴上这对耳坠,坠得耳垂痛痛的。
还有一枚戒指,主石大到,一戴上戒指这截手指被整个挡住了。
夏知予不由得问了一句:“王佳宁买这套首饰花了多少钱?我可只给她一个亿的置装费啊。”
张令道:“不到四千万,这套不是古董首饰,没有溢价,前主人也急出。老板,这个算咱们捡漏了。”
夏知予这才放下心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容颜大气明丽,气质端静。
她点点头,这套首饰挺能撑场面。
一行人沿着庄园里的小路,往尼基塔庄园最大的那栋主木屋宴会厅走去。
夜色里,庄园里大大小小的木屋都挂满灯串,映在贝加尔湖的冰上,星星点点的一串。
列车长亚历山大·沃罗宁正在门口等候,一见夏知予便快步迎上来。
他是西班牙人,也会说Z国话,就是语调里总带着几分外国人常有的上扬音:“夏小姐,您终于到了。非常欢迎您莅临北风号,希望您不要责怪我们的怠慢,如果有服务的不好的地方,请您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走在身侧的张令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补充:“老板,列车长私下已经吩咐过,您今天要是没能抵达,列车直接推迟一天发车,全员等您。”
夏知予嘴巴微张,不过很快又收敛了表情。
她一边和列车长点头致意,一边在心里嘀咕:我有这么重要吗?这车上还有大公呢,也能等我?还有这列车行进都看时刻表,还能随随便便就晚一天开吗?
不过,夏知予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一方面,她当时让王佳宁和列车长约定的到达时间就是28号,如果再晚,她说不定就直接去下一个停靠站。列车长没有必要等她。说不定放出这个消息就是为了博一下她的好感。
另一方面,她不是普通乘客,她是凌云一途的大股东,而北风号虽然凌云一途旗下最顶级的列车,却年年都有停运的传闻。讨好她,说不定能让北风号的生命再续几年。权衡利弊之下,列车长可能真的愿意停下全车等她。
宴会厅内已经宾客云集。
这间别墅外面看不算特别大,一进门却发现空间很开阔。
水晶灯流光溢彩,空气中飘着各式各样的香水味。
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器与鲜花错落摆放,正是标准的欧式贵族晚宴布置。
列车长伸出胳膊让夏知予挽着,带着她一一介绍在场贵客,温柚在旁轻声翻译。
“这位是亨利·卡文迪许公爵与公爵夫人。”
两位老人七十多岁,白发梳得整齐,气质温和儒雅,笑着对夏知予点头致意。
“这位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旁支,埃米尔先生,是一位收藏家,热爱收藏艺术品与老火车头。”
“这位是来自欧洲的顶级游艇集团继承人,索菲亚·勒克莱尔女士。”
“这位是经营法国老牌酒庄的庄园主,阿尔贝托先生,今天晚宴的红酒都是阿尔贝托先生友情提供的。”
“这位是瑞士私人银行合伙人,费舍尔先生。”
“这位是印度王公后裔,斋浦尔的库玛丽公主。”
“这位是中东皇室远亲,扎耶德王子。”
每位宾客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富贵闲人。有钱、有闲、有身份,不为生计奔波,只为享受生活与旅途。
最后一位:“这位是国际知名纪录片导演,洛朗·勒梅尔先生。”
夏知予心头轻轻一动。
前几位乘客虽然要么是公爵要么是公主,不过她都没听说过。
但是洛朗·勒梅尔,她倒是有所耳闻。
她当地理老师那会儿,课堂上没少放他的片子当教材。
下课回了家,她自己也很爱看这位导演拍的纪录片,什么《地球之肺》《海洋的呼唤》《极地心跳》……全是他的代表作,夏知予也都看过,镜头美得震撼人心。
列车长笑着道:“洛朗先生正在拍摄一部横贯亚欧大陆的纪录片,听说北风号的路线横贯亚欧大陆,慕名前来带着整个团队拍摄。”
洛朗导演气质儒雅,眼神干净,一头小卷毛已经尽染风霜,看来天天在户外跑是摧残人。
他也很礼貌,伸手轻轻与夏知予一握:“夏小姐,久仰。希望这趟北风号之行,您能玩的开心。如果我的团队拍摄时有打扰到您的地方,我提前向您表达我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