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智商跟正常人差不多,它们有自己的语言、规则、记忆和情感——只是它们的情感指向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
“它们不会为活人的痛苦感到难过,但它们也不会为自己同伴的死亡感到悲伤。它们的社会功能是完整的,只是那套功能的运转方向跟人类社会完全不同。”
“你说得对。”
老年鼹鼠人看了落萼薇一眼,浑浊的浅褐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火柴在黑暗中被擦着了一瞬。
“你能理解这件事。你比很多地面上的人强。那些人看到食尸鬼只会尖叫着跑开,或者拿起棍子去打。”
“他们从来不会想——那些食尸鬼以前也是人,那些食尸鬼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因为他们想变成这样,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落萼薇的右手在兜帽的阴影中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只手放回了身侧。
落萼薇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已经收集到足够多的感性材料了。”
“关于食尸鬼的起源、它们的社会结构、它们与人类之间的这种既共存又排斥的关系——这些细节会写入我的下一本书里。”
“但我现在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夜已经深了,我需要在天亮之前回到庄园,清洁自己,然后按照那套作息表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落萼薇朝那位老年鼹鼠人微微颔首,声音比刚才抬高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那种中性的、低沉的质感: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了解得差不多了。”
然后落萼薇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枚铜板和一些干粮,放在脚边的砖面上。
“这只是一点心意。留着应急用。我现在就得走了——还有不少路要赶。”
老年鼹鼠人的目光落在那只小布袋上,他没有伸手去拿,但嘴角微微动了动。
然后老年鼹鼠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带一些蜡烛吗?我们这边的蜡烛快用完了。”
“煤油太贵,蜡烛便宜一些,能照一小会儿就行。夜晚太长,有光的时候人会觉得自己还活着。”
落萼薇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开始移动。
落萼薇的脚步在湿滑的沉积物表面上踩出均匀的声响,红黄色的微光在她周围保持着大约两步半径的照明范围。
落萼薇沿着那条弯曲的通道往回走,穿过那段低矮的拱顶,经过那些用木炭画着标记的墙壁——
爬上那十七级覆盖着滑腻薄膜的铁梯,推开井盖从那个被垃圾和碎石覆盖的空地中重新钻了出来。
夜风在落萼薇重新踏上地面的时候灌入她的兜帽,把残留在衣物上的下水道气味吹散了一些。
但仍然有一股浓重的、混着沼气和腐臭的余味缠绕在落萼薇深红色长袍的纤维里。
落萼薇在井口旁边蹲下来,把井盖重新盖上,金属搭扣落回卡槽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被压进泥土里的闷响。
然后落萼薇站起来,转身面向庄园所在的方向,深吸了一口夜风——
那股带着泥土和干草气息的空气冲进她的肺里,把她口腔中残留的氨味冲淡了一些。
落萼薇在井边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她开始加速。
脚下的力量从意识深处涌上来,沿着那套不断运转的框架传导到落萼薇的脚底——
短靴的鞋底在触地的瞬间在地面上留下了极其短暂的红黄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比她之前奔跑时更亮了一些,持续时间也更长了一些。
落萼薇的身体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像一支被弓弦弹射出去的箭矢,从井口所在的空地一直冲刺到了那条碎石路的尽头。
落萼薇在快速移动的过程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短靴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淤泥和下水道沉积物,鞋底的纹路缝隙里嵌着灰白色的、像是油脂和泥沙混合后的黏稠物质。
落萼薇身上的深红色长袍的下摆也沾满了各种斑点和污渍,有些是干涸后变硬了的泥块,有些是湿润的、还在缓慢往下滴落的深色液体。
长袍的袖口和领口边缘也沾着一些细小的、像是苔藓碎片一样的绿色颗粒。
落萼薇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一种她在庄园中从未闻到过的气味——
那是混着下水道积水、史莱姆黏液、尸骸分解产物和炼金术士药物残留物形成的复杂味道。
“在回到庄园之前,我必须把这些全部处理掉。”
落萼薇在心里对自己说,她一边保持着高速奔跑,一边开始调动意识深处那套框架中的“物自体”和“矛盾”两个节点。
“我不能带着这些污渍和气味回去。如果凯恩或者仆人在走廊里闻到我身上有下水道的味道,一切都完了。”
落萼薇把意识中的框架加速运转,让“感性材料”这个节点发出的光比平时更亮一些——
她让自己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能够精确地定位每一处污渍在衣物和皮肤上的位置。
然后落萼薇让“理性”介入,把那些污渍按照类型分类:淤泥类、油脂类、有机残渣类、化学残留类——每一类都需要不同的处理方式。
落萼薇让“矛盾”运动指向污渍与衣物纤维之间的结合力,削弱那种结合。
同时让“实践”节点输出一股微弱而持续的力量,作用于落萼薇整个身体表面的每一寸区域。
那层力量是红黄色的微光,从落萼薇的皮肤表面向外部扩散,像一层正在缓慢向外推进的薄膜。
它接触到长袍下摆上那块干涸的泥块时,泥块的内部结构开始松动——
那些黏土颗粒之间的结合键被重新排列,使它们从固体变成了一种更接近于粉末的松散状态。
然后那些粉末从纤维的缝隙中被推了出来,像被微风吹散的灰尘一样,从落萼薇长袍的下摆表面脱落——
在空气里飘散了几英寸,然后落在地面上,在土路上留下一小摊干燥的灰褐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