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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物化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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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逐利与思辩

作者:荷雨行 | 分类:奇幻 | 字数:115.3万字

第199章 物化

书名:少女逐利与思辩 作者:荷雨行 字数:2.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5:00:14

那些话在说出口的时候带着一种轻松的、像是讨论一家新开的咖啡馆如何经营得更好的语气。

仿佛慈善已经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商业逻辑的一部分,仿佛两件事本来就不需要被分开。

在第四周的《首都观察》周报上,一个署名为“K.P.”的评论家发表了一篇长文,标题是《苦难的价格——当贫穷成为商品》。

那篇文章落萼薇在它被送到落萼薇桌上之前就已经读过了。

文章的措辞克制而精准,每一个句子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才被放进纸页里的。

文中写到:“那些被镜头对准的脸,那些被剪辑放大的眼泪,那些被渲染成英雄时刻的坚持——它们在被展示的同时也被标了价。”

“观众在收看这些节目的时候,以为自己正在参与一件善事,但他们实际上正在消费一种经过精心包装的苦难。”

“这种消费行为本身并不会改变苦难的根源,它只会让苦难的呈现方式变得更加精致,让那些本应被用于改变结构的力量被转化成了维持节目运转的燃料。”

文章继续写道:“善行现场这个节目本身确实在做一些好事,节目播出的那一周里确实有几十个人拿到了免费的药品和食物,有几十个孩子坐在了临时教室里。”

“但如果我们把目光拉长,看到的事情会变得复杂一些。”

“一家电视节目可以持续运行的前提是它必须持续产生可以被拍摄的内容,这就意味着节目组需要持续地找到那些还没有被改善的结构性问题来呈现给观众。”

“如果一个问题被解决了,节目就要去另一个地方寻找新的问题。”

“如果一个地方的问题被彻底改善了,那些负责拍摄的人就会转向另一个还没有被改善的地方。”

“慈善行为在节目运作中变成了一种消耗品——它需要被持续地生产出来,被展示出来,被消耗掉,然后再被重新生产出来。”

“而这种生产—展示—消耗的循环,在结构上完全符合资本的运作逻辑。”

落萼薇在读完那篇文章之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把那张报纸对折了一下,放进书桌左侧抽屉里,没有把它转给共济会的其他核心成员。

但在那之后,赫尔曼在一次例会结束之后单独留下来,站在那扇半掩的百叶窗旁边,对她说了一句:“你看到那篇评论文章了吗?”

落萼薇点了点头,赫尔曼说:“他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对的。但就算他说得对,我们也不能停下来。”

“如果停下来的话,我们的名声会受损,我们的资本会受到打击,而且那些正在接受医疗站和食品配给的人也会失去那些帮助。”

“我们已经被夹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缝隙里了——如果我们继续运行,我们就是在加固那个结构。”

“如果我们停止运行,我们就会失去那些我们正在帮助的人。”

落萼薇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市场反馈报告上。

过了一会儿,落萼薇开口说:“所以这个系统的本质就是——一旦启动就不能停止。”

“因为停止本身会导致更坏的结果,所以只能持续运行,而且在运行的过程中只能越做越大,不能缩小规模。”

赫尔曼没有回答,但他从百叶窗前转过身来看了落萼薇一眼。

赫尔曼的眼睛在走廊透进来的光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颜色,像是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花岗岩表面。

与此同时,落萼薇在公开场合以“读者”身份面对公众时,遇到了一种她没有预料到的现象。

在第二次《善行现场》播出后的图书签售会上,排队等着签名的读者比上一次多了将近三成。

但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手里的书不是落萼薇的小说,而是翻开的节目宣传册。

有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年轻女人走到签售桌前,把一本《地狱屋》的衍生画册放在桌面上,对落萼薇说了一句:

“你做的那些节目太好了,我在家里看完之后给我丈夫打电话,让他也去报名参加下一期的挑战。”

“我们觉得如果能拿到那笔赏金,我们就能少还好几年的贷款。”

年轻女人说那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真切的、近乎恳切的表情,像是一个正在请求某件事情被认真对待的人。

落萼薇在画册的扉页上签了自己的笔名,然后把画册推回给那个女人时停顿了一下。

落萼薇在心里快速组织了一句不会暴露立场的话,最终只说了“祝你好运”,然后接过了下一个人递过来的画册。

更激烈的拥护声出现在报纸读者来信栏目和街头谈话中。

一个自称“节目忠实观众”的人给《首都每日新闻》的编辑写了一封信,那封信被刊登在了报纸第三版的读者来信专栏里。

信中用加粗的字体写着:“让资本物化我怎么不好了?如果我能在资本的面前成为一个更值钱的商品,我就能得到更好的医疗、更好的教育和更好的食物。”

“那些批评节目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岸上对我们说‘你们被物化了’——我们连被物化的资格都没有,我们只能被遗忘。”

“现在至少有人看见我们了,至少我们能在电视上出现了。”

落萼薇在读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坐在庄园餐厅的晨光里,银质餐叉搁在白色细瓷盘的边缘。

落萼薇把报纸放在桌面上,读了那一段又读了一遍,然后用指尖沿着那行字的下方轻轻划了一下。

落萼薇看着那封信里“被物化的资格都没有”几个字,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放了几遍,那封信让她感到的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那是一种她之前只在理论上接触过、现在却以具体文字的形式出现在面前的东西。

那个写信的人不是在表达一种经过思考的立场,而是在表达一种经过长期贫困训练之后形成的生存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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