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知结界倒是捕捉到过一次吸血鬼的踪迹，但吸血鬼在结界被触发的瞬间就消失了，像是从空气中蒸发了一样。
那位魔法师事后查看了结界的记录，只说了一句：
“它太快了，而且它对人类的气息太熟悉了——它知道怎么避开我们设下的所有圈套。”
“这东西恐怕已经在这片区域生活了很久，熟悉每一道墙缝、每一片阴影和每一个死角的位置。”
黑帮最终放弃了主动追捕，只是在巷口多添了两盏灯，巡夜的路线重新规划了一下，把那片区域划成了“注意绕行”的灰色地带。
邪教徒那边的情况也不太一样，他们始终没有主动去追捕那只吸血鬼，而是选择了一种比黑帮更加隐蔽的应对方式。
在他们看来，吸血鬼的存在本身并不完全是“需要被清除的敌人”，它更像是一种“被神意允许的试炼”，是一种用来考验信仰纯度的手段。
那些邪教的祭司们会在集会时提到这只吸血鬼，说它是“主以另一种形式在提醒信徒们要保持警醒”——
他们用一种模糊的、模棱两可的说法让信徒们相信它的存在是有意义的，是一种可以被“接纳”和“忍受”的事物。
但如果有人追问“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它赶走”，他们的回答会变得含糊而迂回——
说“那是信仰的考验，需要信徒自己去面对”“你不能祈求神替你清除所有的障碍，你需要学会在障碍存在的情况下继续前行”。
但那只伪人的情况就更让邪教徒们头疼了，伪人不像吸血鬼那样有形有体、可以追捕和驱赶。
伪人是混在人群里的，人类在白天无法辨认它们，因为在大多数时候它们看起来比普通人更像普通人——
它们会走路、会点头、会回应人的招呼，只是它们的回应总是偏了那么一点点，像是一个坏了的留声机在反复播放同一段音轨。
邪教徒中有不少人其实见过那个伪人，他们在集市上、在巷口、在排队领救济粮的时候跟它擦肩而过，当时只是觉得“那个人有点怪”，没有多想。
等到他们发现伪人的真实身份时，它已经从那个位置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在那里出现过一样。
有一次，邪教的一个小头目在晚上路过街角时亲眼看见了那个伪人——
它正蹲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面朝着墙壁，嘴角的弧度完美地弯着，像是在对一堵砖墙微笑。
小头目当时手里提着一盏油灯，就站在离它大约十步远的地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靠近。
小头目最终没有走过去，因为那个伪人在他停下来的同一时刻就停止了呼吸——
不是说它死去了，而是它的呼吸声在那瞬间完全消失了，他听不到它胸腔起伏的任何声音。
然后那个伪人站了起来，动作流畅而平稳，转过身来朝着他的方向“微笑”了一下，然后以一条完全直线型的轨迹走入了更深的阴影中。
小头目后来跟其他人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说：“我不确定它是不是在看我。”
“它转过来的那一瞬间，它的眼睛似乎并没有对准我的位置，它们像是在看某个比我的位置更远、更模糊的东西。但我当时就是不敢再往前走了。”
这就是那些怪物一直能够存活、一直在这片街区游荡而从未被铲除的根本原因。
黑帮有暴力，邪教有信仰和情报网络，但他们面对这些异化生物时始终缺少一件东西——
那就是从根源上理解它们、追踪它们、并最终把它们从藏身之处揪出来的能力。
吸血鬼利用阴影和缝隙，伪人利用人群和伪装，它们比任何活人都更懂得如何让自己消失。
而黑帮和邪教徒们能够做的，只是不断地加强巡逻、加密蹲守，然后继续在“它可能还会来”的不确定中度过下一个夜晚。
那些追捕行动从来没有成功过，不是因为执行者不够凶狠或者不够努力。
而是因为这些生物已经在贫民窟这片由废墟、裂缝和遗忘组成的土地上，长出了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黑帮和邪教徒们找不到它们，因为他们无法用追捕一个人类的逻辑去追捕一个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人类的东西。
落萼薇把那份关于私人监狱的季度报告合上时，窗外的光已经变成了午后那种略带暖意的金色。
报告封面印着维森赫家族旗下信托基金会的烫金徽记，内页的数据被印刷体整齐地排列成行，每一行都在描述同一个故事——
这是一间盈利状况良好的资产，是一座运转稳定的工厂，是一个被市场验证过的成功模型。
但那些数据背后的东西，那些被省略号代替的生活，那些在报表边缘被折叠起来的细节，是落萼薇真正想去看到的。
那天晚饭后，落萼薇在凯恩的书房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凯恩低沉的应声，她推门走进去时，凯恩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账本。
壁灯的光照在凯恩年轻的侧脸上，把他眉宇间那道因为常年思考而留下的极淡竖纹照得分明。
落萼薇在书桌对面坐下来，把那份季度报告放在桌面上，指尖在封面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落萼薇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她在认真请求时才有的那种平稳而清晰的质感：“父亲，我想去监狱里看看。”
凯恩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从落萼薇脸上移到那份报告上，又移回来。
凯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警觉，那种警觉像是一根被绷紧的线在共振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哪座监狱？”
“北郊的那座，家族信托持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它的季度报告我看了，数字很漂亮，但我想要看到那些数字背后的实物形态——”
“不是报表上的床位使用率，是那些床位上的人怎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