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听见脚步声转身看向落萼薇，然后把电筒的光柱压低了一些。
“这个地方的隐蔽程度足够，”赫尔曼说，“它有两个入口——一个是从面包房前门下来的主楼梯，另一个是通向后巷排水沟的铁盖板。”
“如果主入口被堵住，可以从铁盖板撤离。”
“地下室的隔音条件不错，砖墙厚度有四十厘米以上，地面是实心的夯土加水泥层，应该不会有人听到里面持续运转的设备噪声。”
“我已经让人把几件基础设备搬进来了——一台二手的光学显微镜，一台小型离心机，两只恒温培养箱。”
“所有设备都是用‘教学器具’的名义分批采购的，没有一笔采购记录超过一百五十金币，分属三家不同的供应商，收件地址分别是三家不同的中产社区诊所。”
落萼薇在房间中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那只已经被擦干净的旧木桌上——
桌面上搁着那台二手显微镜，铜制的镜筒表面还残留着一些擦不掉的暗绿色铜锈。
但目镜和物镜的镜片已经被仔细清洁过，在电筒光的照射下泛着透明的水光。
显微镜旁边放着一只白色搪瓷托盘，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只已经灭菌的玻璃培养皿和一支酒精灯。
墙角另有一张更窄的桌子，上面放着那只小型离心机和两只恒温培养箱——
培养箱的金属外壳上贴着两枚已经褪色的标签，一枚来自一家医院，一枚来自一所教会大学，都被用同一种深色漆料重新喷涂过，像是裹上了一层新壳。
“那些被送来检测的样品，”落萼薇转向赫尔曼，“都是由外围层的中产成员分批采购的，还是由一个人集中采购的？”
赫尔曼把电筒放在桌面上，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到某一页。
“是由外围层当中三位不同的中产成员按照轮换表格分别采购的。每个人每周去他们住处附近的超市购买一次，采购清单和上一次不一样——”
“有时买面包，有时买芝士，有时买巧克力，有时买冷冻甜点。”
“他们每次采购的数量都保持在正常家庭消费的范围内，不会引起超市收银员或者邻居的注意。”
“采购时间也是随机的——有人周二下午去，有人周五早晨去，有人周日傍晚去。”
“采购记录用的是现金，没有任何一笔支付留下了可被追踪的银行账户编号。”
“在采购完成之后的三天之内，他们会把样品放进预先指定的隐蔽交接点的防水密封袋里——”
“交接点一共有四个：一个在城南一间修道院后墙的废弃报箱里，一个在河岸边一处旧桥墩的裂缝中……”
“一个在一座公共公园的老橡树根部下方，还有一个在火车站储物柜区第九排第三个柜子里。四个地点也按轮换使用。”
落萼薇走到地下室东墙边，那面墙上钉着一只老旧的铁质药柜，柜门上的白漆已经起皮剥落，露出下面深灰色的铁板。
落萼薇拉开门，柜子里分层摆放着大约十几只深色玻璃瓶，瓶身上贴着用铅笔写的标签，字体工整而细密——
“缓冲液A”、“缓冲液B”、“显色剂R-1”、“显色剂R-2”。它们旁边是几只密封的金属罐，罐体侧面用油性笔标着“营养琼脂基础培养基”和“选择性培养基——真菌”。
最上面一层搁着两台简单的仪器——一台小型蒸馏水器，一台精密分析天平，天平旁边放着一只已经校准过的PH计。
“这些都是迈尔需要的，”赫尔曼走到落萼薇身旁，目光也在那排玻璃瓶上扫了一遍，“他今天下午会来第一次操作。”
“调试设备、配制基础培养基、建立微生物培养和毒素检出的标准流程——然后开始检测第一批样品。”
“迈尔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间实验室的存在，他只希望每次来做实验的时候地下室里没有其他人。”
“迈尔要求我们给他一个固定周期——每三天来一次，每次停留大约四到五个小时。”
“迈尔只要在来之前确认地下室没有被破坏，设备没有被移动过，样品没有过期，就足够了。”
落萼薇点了点头，把药柜的门重新关上。
落萼薇的手在柜门的铁质表面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层被时间磨得光滑的冷意。
“关于数据记录——你安排好了对应的安全流程吗？”
赫尔曼把那本小册子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一张简化的流程图。
“整个流程被分成了四个互不知情的环节。采购者不知道样品被送到哪里，他们只负责把样本放进交接点。”
“传递样本的人不知道采购者是谁，他们只是定期去交接点取回防水袋，然后送到面包房附近的一个中转站。”
“中转站的人把样品转移到另一批防水袋里，再送到这里来——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帮一家小型私人诊所运送生物样本。”
“然后实验室这边，迈尔会分析样品、记录数据，但他不知道样品最初是从哪家中产超市买来的，也不知道样本的购买者是男是女。”
“最终的数据报告——成分分析结果、微生物培养结果、潜在的毒性指标——会被记录在一套暗语系统中。”
“暗语由一名外围层的文案人员转译成普通人无法直接理解的存档版本，然后以档案编号的形式存放在面包房地下一只上锁的铁皮柜里。”
“解密那一整套暗语的唯一钥匙在迈尔手里，但他只有在自己同意的情况下才会把钥匙交给任何人。”
落萼薇在墙边一张旧木凳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
落萼薇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台离心机的金属外壳上，听着赫尔曼叙述那套流程的每一个环节。
等赫尔曼说完了，落萼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那资金呢？这些设备和耗材的采购、交接点的租金和折旧、迈尔的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