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动分子的核心力量已被击溃，残余分子已分散逃窜至周边山区。他们现在的活动方式只是小规模的游击骚扰，不敢与我军正面对抗。”
“就像老鼠一样躲在暗处，偶尔出来咬一口就跑，完全构不成实质性威胁。我军将继续展开清理行动，确保任何形式的非法武装力量都无处藏身。”
主持人在指挥官讲话结束后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重新压回了那种平稳的职业腔调：
“军方表示，清剿行动将持续进行，直至所有暴动残余势力被彻底肃清。”
“同时，殖民地当局已加强对港口、市场和政府机构的安保措施，以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本台将继续关注事态进展。”
落萼薇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机里传来的那些话，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落萼薇的手指在膝盖上交握着，指尖贴着另一只手的指背，保持着一种安静的、不主动也不回避的姿态。
凯恩在落萼薇旁边的一把扶手椅上坐下来，手里没有拿茶杯或者报纸，只是坐在那里，目光同样落在电视机的屏幕上。
等到新闻播报完毕转入下一段内容之后，凯恩侧过头来看向落萼薇，开口的声音不高——
但带着一种落萼薇熟悉的、在试图把某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和另一件事情放在一起比对时才会有的那种审慎：
“你刚离开殖民地，那边就爆发了暴动。时间确实非常接近。”
凯恩没有把这句话说成疑问句，但它的尾音落在一个刚好可以被接住的位置上，像在等落萼薇自己选择要不要接。
落萼薇把目光从电视机屏幕上收回来，转向凯恩的方向，她的嘴角在回答之前先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准备好的松弛：
“确实是巧合。我在那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种植园和港口仓库，偶尔去了一两趟市场。暴动开始的时候我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了。”
“不过怎么说呢，时间上确实凑得很近，如果我再多留几天可能就会直接被堵在城里了。”
落萼薇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保持着一种在陈述事实时才会有的平直，每一个词都没有额外加重。
落萼薇停了一下，然后重新把视线转回电视机屏幕的方向：
“而且现在在新闻里面看到的那个港口城镇的样子，跟我离开那天下午看到的基本一样。只是新闻里说的那些描述，跟我实际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落萼薇没有把最后那句话里的“不一样”展开来说，凯恩也没有追问。
凯恩坐在扶手椅上，目光在落萼薇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凯恩伸手拿起桌面上的一只深色木盒，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根细雪茄，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落萼薇注意到了那个动作——凯恩只有在心里在转着一些暂时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说出口的想法时才会做那个动作。
电视机屏幕上的新闻画面已经切换到了另一条消息，画面中出现了一座落萼薇不认识的城市街道场景。
街道上的人群穿着各式各样的深色外套，有人在挥舞着旗帜，有人在朝着镜头方向举着横幅。
横幅上用加粗的字体写着“正义属于路易吉”和“我们支持你”之类的字样，落萼薇的目光被那些横幅吸引住了，她在沙发上微微坐直了一些——
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在切换了几个角度之后定格在了一座灰砖建筑的正面，那栋建筑的门口站着几名穿着深色制服、手里握着短棍的警察。
警察们的站姿带着一种警惕的、像是在预防人群涌近的紧绷感。
新闻主持人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一次他的语调比刚才稍微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落萼薇听得出的人工压制的平稳：
“近日轰动全国的枪击案有了新的进展。”
“犯罪嫌疑人路易吉，来自富裕家庭的年轻男性，因涉嫌在公共场合持枪射杀某大型保险公司首席执行官而被警方逮捕。”
“本案之所以引发全国范围的广泛关注，并非因为被害人的身份特殊，而是因为被告人在被捕后获得了大量民众的同情和支持。”
画面切到了另一组镜头，是法庭门口的场景。
人群在法庭门前的台阶两侧聚集着，有人手里举着写着“路易吉无罪”的纸牌，有人朝着正在走进法庭的警察方向喊着什么口号。
画面边缘还有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年轻女人正在用手帕擦着眼睛，她的嘴唇在动，但画面没有收音，落萼薇看不出她在说什么。
主持人继续说着：“据本台记者现场报道，该案在初次庭审时因无法召集到足够的陪审团成员而被迫延期。”
“被告所在地的法院在连续多日尝试后仍未能凑齐法定人数的陪审团，其中多数被抽中的人以各种理由申请回避，包括工作安排冲突和个人健康原因。”
“但据知情人士透露，真正的原因可能是民众对本案的态度已经形成了一种普遍的情绪——他们不愿意参与对路易吉的有罪审判。”
“目前，路易吉被关押在首都北区的监狱内，据称每天都能收到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和包裹，内容多为支持和鼓励。”
“警方尚未就此现象发布正式回应。”
落萼薇在电视机前坐直了身体，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交握着搁在身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的那些画面。
等到关于路易吉的新闻报道也结束转入广告时段之后，落萼薇侧过头看向凯恩。
凯恩正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细雪茄从木盒里重新拿起来放在鼻端闻了一下，然后他把它放回盒子里，合上了盒盖。
“父亲，”落萼薇开口问，声音平稳而清晰，“为什么一个人枪杀了保险公司的一位高管，反而会受到整个国家的人的崇拜？”
凯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腹前，目光落在电视机屏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