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面罩人的嘴唇在面罩下方动了动，像是想说一句什么——但在声音发出之前，他的身体在几秒钟之内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僵直。
灰面罩人原本绷紧的肌肉在持续抽搐了一阵后迅速松弛下来，面罩下方的皮肤颜色也在几秒钟之内从正常的肉色变成了灰暗的色泽。
灰面罩人的身体像是被某种预设的机制触发了最终关闭过程，呼吸停止在一个不完整的吸气动作中，不再有任何生命体征。
核心层成员蹲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压制姿态片刻，确认灰面罩人的脉搏已经完全消失之后才缓缓松开手指，站起身。
武器被阿黛拉·柯尼希推到桌下阴影里的短杖在经历了那次战斗之后表面那种浅蓝色的光纹已经消退殆尽。
探访室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有门卫正在朝向这边靠近。
核心层成员快速转身走向阿黛拉·柯尼希所在的方向，声音压到几乎只够让两人之间的空气震动的程度：“这不是结束。”
“他们今晚计划失败，之后一定还会派出另一批杀手。你在这间监狱里待的时间越长，遭遇意外的风险就越大。”
“你已经被定罪入狱，你失去了一切公开身份和名誉，如果今晚之后他们再策划一场‘自杀’或者‘突发疾病’，没有人会去深入调查这间探访室里的痕迹。”
“那个人的尸体和他们制造的入口破洞会被处理掉，这段记录会被封存或者销毁，你则会以另一种方式消失，就像那位退职人员一样。”
阿黛拉·柯尼希抬起头来看着核心层成员，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呈现出一种极度迅速的、像是正在把某种逻辑在脑子里快速梳理一遍的移动，然后她开口了：
“如果我以现在这个身份‘消失’了，他们会怎么对我？”
核心层成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可以为你伪造一场自缢，一切痕迹都会精确到让调查人员找不到任何破绽。”
“然后你会被送往另一座城市，获得一套新的身份档案。如果你愿意，之后也可以为共济会工作，在相对安全的条件下维持生计和人身安全。”
“共济会对任何一位愿意加入的成员都会给予足够的重视和保障，只要你愿意。”
阿黛拉·柯尼希在桌边坐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从高窗射入的光带上。
那道光带的边缘正在缓慢地移动着，阿黛拉·柯尼希注视它大约五六秒钟，然后她抬起头来：
“如果我不愿意，他们会把我也做成像这样一具没有呼吸的躯体，然后说我是畏罪自缢。”
“既然无论怎样都会死，我至少可以选择那个让我还能继续活着做事的方向。”
阿黛拉·柯尼希说完那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某件已经被反复衡量过多次的事情终于落地成形的瞬间。
然后阿黛拉·柯尼希重新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稳了：“我答应。我愿意隐姓埋名，接受新的身份，离开这座城市，为你们工作。”
核心层成员点了点头，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支被推入桌下的短杖，在检查其表面的光纹是否还有残余时保持注视的姿势：
“我们会尽快安排具体的操作细节。在此之前，你需要保持与之前完全一致的日常行为习惯——”
“吃饭、放风、休息的时间点和动作都不能出现任何与往常不同的变化。”
“如果监狱里的人注意到你在这几天里变得比之前更安静或者更主动找人说活，那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阿黛拉·柯尼希回答：“我明白了。我会照常做一切该做的事情，直到你们来带我离开。”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核心层成员在那一瞬间测量好方位，转身跨过那道被炸开的裂缝，进入走廊的阴影中。
核心层成员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与楼梯口 交界处那一片没有灯光的区域里。
核心层成员没有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而是贴着墙壁的阴影向更深处移动——
短杖横握在身侧，杖身表面残余的浅蓝色光纹正一点点暗下去，像烧透的炭在风里慢慢冷却。
核心层成员绕过一处堆着旧档案柜的拐角，翻过一扇半开的铁栅门，在监狱后勤区一间堆满洗衣木桶的储藏室里停下来。
核心层成员把呼吸压回胸腔底部，等外面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又远去，才从储藏室后窗翻出去，落进一条夹在监狱外墙与一排低矮煤仓之间的窄巷。
夜色已经沉下来，巷子里的煤气灯每隔三根灯柱才亮一盏，光线被浓雾般的潮湿空气裹住，只在地面铺开一团昏黄的、边缘模糊的光圈。
核心层成员沿着煤仓的阴影向东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条废弃铁路支线的尽头钻进一辆停着的旧货车车厢。
车厢内部被改装成临时联络点，四壁衬着厚毡，顶棚挂着一盏用铁罩罩住的电灯。
核心层成员关上车门，在电灯下把短杖搁在木桌上，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只小记事本。
核心层成员用铅笔快速写了几行只有共济会核心层能看懂的缩写，然后把那页纸撕下来折好，塞进一只等着被取走的铜管里。
第二天清晨，那只铜管被送到赫尔曼的办公桌上。
赫尔曼读完那几行字之后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亲自去了一趟庄园。
落萼薇在书房里听完赫尔曼转述的探访室经过，手指在书桌边缘慢慢收拢，指甲在深色木面上留下几道极浅的压痕。
落萼薇没有问阿黛拉是否受伤，也没有问那个灰面罩人的尸体被怎么处理，只问了一句：
“监狱那边的记录员和停尸房看守，哪几个是可以用钱撬动的？”
赫尔曼把一份外围层整理好的名单放在桌面上，名单上列着第三女子监狱近三个月内值班表上出现过的所有低级职员。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注着家庭负担、债务状况和可以被利用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