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锤头施加的量变被屏障的虚无特性所接纳、所溶解,但就在那层虚无特性还没来得及从第一次冲击中完全恢复过来的极短间隙内,右侧的锤头抵达了。
那十分之一秒的差异让“量变”在还没来得及被完全虚无化之前就被叠加到了第二波冲击上——
两波量变的积累在那层屏障内部的虚无结构尚未完成回收的间隙中达到了一个临界点,量变在这一瞬间质变成了一次明确的突破——
屏障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从击中的位置向两侧延伸,像是一面冰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之后的连锁反应。
辛特辣的防御魔法在那一瞬间失效了,屏障在裂缝延伸的整个过程中不再具有维持完整性的能力。
两把锤头在屏障碎裂之后没有减速,同时撞击在了辛特辣的左侧腰部和右侧腰部。
落萼薇能感觉到锤头在与辛特辣的身体接触时产生的反馈——
那不再是砸在沙袋上的柔软感,而是一种带着明确硬度的阻挡,像是正在捶打一块经过特殊处理的金属表面。
辛特辣在那次冲击中向后退了半步,他腰部的光膜在锤头接触的位置出现了几道细碎的裂纹,但那些裂纹在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里就重新愈合了。
辛特辣重新站直身体,面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仍然保持着同样的锐利聚焦。
辛特辣抬起双手在身体前方快速地做了两个手势,那种姿势在落萼薇看来像是某种更加强大、需要更加慎重的魔法的前兆。
然后辛特辣开口说话,声音不高:“抓住它。”
那些火把周围仍然站着的穿西装的人中,至少有十余道魔力波动同时激活了。
那些波动没有形成新的攻击,而是集中在同一个目标上——落萼薇脚下的沙地。
沙粒在落萼薇脚底开始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松动,像是正在被从下方持续地抽取支撑力。
落萼薇试图调整重心,但她脚下的沙地正在以比她预想的更快的速度向下塌陷。
落萼薇的短靴陷入沙面以下,脚踝以下的位置已经被掩埋,她的膝盖开始失去支撑力。
落萼薇用力举起“批判”铁锤向地面砸去,试图用冲击力来破坏沙粒的流动性,但那一刻从她身后传来的一道灰白色波纹直接击中了她握着锤柄的右手腕。
落萼薇的手腕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锤柄从她的手指间滑脱,那把炽热的铁锤在落地的过程中颜色急速变暗——
从橙红色退化为暗红色,然后从暗红色退化为铁灰色,最后在沙面上散成一团红黄色的微光消失不见了。
三道灰色的能量流同时缠绕住了落萼薇的双臂和颈部,落萼薇的辩证场域在那一刻被压制到了接近消失的亮度——
她无法同时维持辩证场域的运转和抵抗那些持续不断的束缚性魔法。
落萼薇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正在被沙粒下方的什么力量向下拉,她的身体正在缓慢地陷入沙地之中。
海风从落萼薇的侧面吹过来,吹动了兜帽的边缘,但她已经无法伸手去调整它的位置了。
辛特辣站在距离落萼薇大约五步远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灰白色的光膜已经从皮肤表面褪去了。
辛特辣的目光落在落萼薇被束缚住的身体轮廓上,看着那些灰色的能量流缠绕着她的四肢和颈部。
辛特辣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观察一件正在被安置到指定位置的物件。
然后辛特辣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落萼薇走来,每一步的节奏都均匀而稳定,鞋底在沙面上留下深浅一致的凹陷。
辛特辣在距离落萼薇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姿态放松而舒展,双手仍然垂在身侧,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或防御性的姿态。
辛特辣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他在之前的讲话中已经展示过的、低沉的笃定:“我叫辛特辣。辛特辣·冯·埃申巴赫。”
“这个全名在阿萨贡帝国的贵族登记册上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但我自己是在大约三十年前才真正开始使用它的。”
“在这之前,我使用过很多个名字,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群之间。”
落萼薇的呼吸在听到那几句话的时候保持着平稳,她的目光穿过兜帽边缘与眉骨之间的缝隙落在辛特辣的脸上,声音经过调整后带着那种中性的低沉质感: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在阿萨贡帝国的议会圈子里有一些间接的联系渠道。”
“但我不是以官方身份来这里的,所以我的全名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你可以叫我‘渎者’。那是赫利俄斯王国那边给我起的称号,在阿萨贡帝国可能还没有传开。”
辛特辣的嘴角在听到“渎者”那两个字时微微向上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短暂的、带着确认意味的弧度,他开口道:
“渎者。亵渎一切神圣之物的人。那个称号确实还没有在阿萨贡帝国的官方记录中出现过,但我知道它。”
“我在赫利俄斯王国那边有一些偶尔会传来消息的联系人,他们提到过穿红袍子的人会在夜里出现在某些特定的地方——”
“做某些特定的事情。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辛特辣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落萼薇的兜帽边缘滑到她的肩线,然后重新回到她被阴影覆盖的面部轮廓上。
辛特辣的声音在继续说话时比刚才更加平稳了一些:“你刚才用的那种力量,那种不同于任何已知魔法体系的结构——”
“我观察了你在沙地上处理那些人的过程。我没有见过那种技术,但它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一些在阿萨贡帝国完全无法被归类的事情。或者说,一些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听说过的事情。”
落萼薇在听到“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听说过的事情”这句话时,她的手臂在灰色的能量流中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瞬——
那只是一个极短的反应,她的肌肉在那些束缚带内部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又松开,幅度微小到任何一个不特别注意观察的人都不会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