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仅带展昭和几个精明能干的衙役,于清晨时分叩响吕府的大门。
吕望之似乎早有预料,于书房接待,依旧茶香袅袅,仿佛无事发生。
但府内气氛凝滞,仆从步履无声,透露出山雨欲来的紧张。
吕望之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惋惜:“贤契清晨到访,可是铜雀台一案已了?老夫听闻你昨日已决定结案。”
包拯开门见山,不再虚以委蛇:“恩师,学生此来,正为此案。昨夜临漳县衙擒获一名飞贼,他竟盗至县衙档案室,其目标,是乔青云的笔记。”
包拯紧紧盯着吕望之,继续缓缓说道:“更巧的是,此贼,竟是恩师府上的管家,吕忠。”
吕望之端茶的手微微一滞,但瞬间恢复平静,轻叹一声:“竟是此獠?老夫驭下不严,竟出此背主之事。他定是受外人指使,欲要构陷老夫。”
包拯不接他的话,而是如庭审般,开始陈列证据链:
“学生有几点不明,请恩师解惑。”
“一,乔青云上报铜雀台密道,是您亲批‘暂缓’。他当晚便‘葬身火海’,实则被埋尸台下,这是为何?”
“二,您书房铜雀春深图的玪印,为何与学生手中的铜雀令牌纹路一致?”
“三,李万财狱中被害,现场遗落的‘云水麒麟锦’碎片,乃皇室特供,恩师府上,正有此物。”
他每说一句,吕望之的脸色便沉下一分。
他放下茶盏,声音转冷:“包拯,你是在审问你的座师吗?仅凭这些旁证,就想给老夫定罪?那令牌纹路或许是巧合;锦缎碎片,或是他人栽赃;乔青云之死,更是无凭无据。至于吕忠,他已背叛,其言何足为信?”
包拯取出孙伯的画押证词,推至吕望之面前。
“那么,将作监旧吏孙明的证词,恩师又当如何解释?他亲眼见证您下令封存此事,亲耳听到乔青云对您的疑虑。”
“您并非为私利,您是为了掩盖那个所谓的‘镇物’之秘,为了维护您心中的‘道统’和皇室颜面。您认为乔青云的坚持会带来动荡,所以,您选择让他永远沉默。”
至此,吕望之知道无法再伪装。
他脸上儒雅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偏执而冰冷的本质。
“够了!”他低喝道,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包拯,你懂什么?!有些秘密,就该永远埋在地下!乔青云他不懂!他一介匠人,只知道求真,却不知有些‘真’,一旦现世,便是滔天巨浪!我是在止损!是在维护大局!”
“为了社稷安稳,牺牲一个乔青云,算得了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大忠!”
书房内一片死寂。
师徒二人,一个秉持法理公道,一个信奉牺牲哲学,彻底决裂。
包拯站起身,深深一揖:“恩师,您的话,学生记下了。但学生相信,正义,从无大局与小局之分。过几天金殿上,学生会将所有证据,呈报圣裁。”
他转身离去,留下吕望之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中,脸色铁青。
他知道,最终的战场,已经转移到了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朝堂之上。
包拯走出吕府,清晨的阳光刺眼。他感到一阵悲凉,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在偏执中迷失的恩师。法理与“大局”的碰撞,注定将在金殿之上,爆发出最激烈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