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包拯趴在裂缝口朝下喊。
展昭的声音从深处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布:“看到了……引线……就在下面三尺的地方……但是我的身体卡住了……手够不着……”
嘶嘶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包拯能够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下翻身。
苏晏清站在父亲身边,眼泪无声地流着。她看着包拯趴在裂缝口的背影,又看了看父亲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忽然跪了下来。
“爹,我求求你。”她的声音撕心裂肺,“告诉他们怎么停下引线!”
苏伯渊低下了头。
他没有看女儿,也没有看包拯。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最艰难的决定。
莫如山忽然动了。
他大步走到裂缝边,一把将包拯拉开,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用刀背在裂缝边缘用力敲了几下,将几块突出的石头砸碎,将裂缝扩大了半尺。然后他将短刀咬在嘴里,侧身钻了进去。
莫如山的体型比展昭大了整整一圈,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钻进裂缝的时候,石壁上的碎石和土块像下雨一样往下掉,他的衣服被磨破了,皮肤被划出了血,但他一声不吭,硬生生地挤了过去。
“莫大叔!”展昭在下方喊道,“往左边……再往左边一点……好!引线就在你右手下面!”
莫如山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了片刻,猛地一抓……
嘶嘶声戛然而止。
洞穴中忽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砰砰的心跳声。
莫如山从裂缝中艰难地爬了出来,浑身是土,手臂上被石头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截还在冒烟的引线,引线的末端已经被他掐灭了,焦糊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将引线扔在地上,看了苏伯渊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苏伯渊站在原地,看着莫如山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包拯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苏伯渊面前。
“苏老丈,两条引线都断了。你输了。”
苏伯渊抬起头,看着包拯。那双曾经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是啊,老朽输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谋划,三十年的恨,输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
“你不是输给了我。”包拯摇头道,“你是输给了你自己的女儿,输给了莫如山,输给了那些愿意放下仇恨、重新开始的村民。你以为你是为了将军,其实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苏伯渊没有反驳。
他转过身,朝洞穴深处那面刻着“烈火将军岳擎天之灵位”的石壁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很稳,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家。
他走到灵位前,缓缓跪了下来。
“将军,末将无能。”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苍老而悲凉,“末将等了三十年,还是没有等到您的清白。末将对不起您。”
他叩了三个头,额头撞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过身,对包拯说了一句话。
“小友,带晏清离开这里。离开隐逸村,永远不要再回来。”
包拯还没来得及回答,苏伯渊已经大步走向了火药桶堆。
“不好!”展昭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想要拦住他。
但苏伯渊的动作比展昭预想的要快得多。他从火药桶堆中抽出一个小陶罐,摔在地上,罐子碎裂,黑色的火药粉末洒了一地。然后他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吹亮……
“全都退后!”包拯喊道。
苏伯渊将火折子举到火药粉末上方,但没有立刻松手。他看着包拯,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那些还没有来得及逃走的村民,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不是仇恨的笑容,也不是解脱的笑容。
那是一个父亲留给女儿的最后一次微笑。
“晏清,爹对不起你。”
火折子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