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小径走了约一里,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三人发现了一个被灌木丛遮掩的浅洞。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洞内有明显的生活痕迹。
地面铺着干草,有一床破旧的棉被,已被潮气浸透。
洞壁上有烟熏的痕迹,说明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角落里堆着一些竹篾的边角料和裁剩的宣纸。
石头上放着一把竹刀、一小罐桐油、半瓶朱砂。
三人继续观察。
公孙策在干草堆下面翻出一样东西,一个小木匣,匣面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巧的是徐无量本名就叫徐福。
打开木匣,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缕用红绳扎着的头发。是女人的头发,灰白夹杂,应是徐无量妻子的。
一枚小小的银锁片。孩子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但已经烧黑了半边。
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纸上的字被泪水洇花了,只能认出几个词:
“阿福”“回家”“等”。
这是徐无量妻子在被烧死前写的家信。
展昭和公孙策都沉默了。
包拯将木匣合上,放回原位,没有带走。
再往前搜了百余步,在另一个更隐蔽的土洞里,发现了“制作工坊”。
地上散落着十几个半成品纸人,大小不一,有的只有人头,有的已经糊好了身体。
包拯拿起一个半成品纸人仔细查看,发现纸人的骨架不仅有竹篾,还有一种更细更韧的材料,人发。
人发缠绕在竹篾节点上,增加了关节的灵活性,让纸人的“手指”“嘴角”可以微微活动。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周福说看见纸人的“嘴角在笑”,那不是幻觉,是纸人的关节真的可以活动,在丝线牵引下做出细微的表情变化。
公孙策感慨道:“他用妻子的头发缠竹篾,用烧黑的孩子银锁做念想。他每做一个纸人,就在心里杀一遍仇人。”
乱葬岗土坡上,三人席地而坐。
包拯在实地勘察后,将“纸人还魂”全部手法的完整链条总结出来,讲给展昭和公孙策听。
“徐无量作案共有五个环节。第一个,制作。竹篾为骨,宣纸为肤,桐油防水,朱砂画符,人发为关节。目的便是制造逼真的纸人,且能活动。”
“第二个,投递。利用通风口、排水沟、屋顶夹层等隐蔽通道,将纸人送到目标身边而不被发现。”
“第三个,现身。用丝线牵引、风箱鼓风、墙面暗槽等机关,制造飘行和穿墙的超自然假象。”
“第四个,杀人。燃烧含曼陀罗花粉的檀香,使目标产生幻觉。让目标在幻觉中看见纸人活过来,恐惧至死。”
“第五个,回收。纸人完成使命后,通过预设机关收回或自行销毁,不留物证,制造鬼魂来了又走了的假象。”
展昭问道:“这些都是很精巧的机关,但需要提前很长时间布置。周万贯的库房、张三的水缸、方谦的书房、赵虎的厕所,他怎么做到在每个地方都提前设好机关?”
包拯说道:“你这个问题很关键。他用了三个月。三个月时间,足够他把这五个人的生活轨迹摸得一清二楚,也足够他在每个地方都安插好机关。周万贯库房的墙砖,可能两个月前就被挖松了;赵虎家茅厕后面那个洞,也许一个月前就已经挖好了。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等到所有准备就绪的那一天。”
公孙策补充道:“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阿诚负责采购材料、传递消息。还有一个人,那个方谦和钱程都不敢提名字的人,在更高处为他提供某种掩护,或者至少是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