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没有立刻相信。
他注意到周大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套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褐,然而陈老六死攥着的布条,质地上乘,绝非此物。
他蹲在周大面前,轻声道:“周大叔,你要替谁顶罪?”
周大浑身一颤,终于崩溃大哭。
原来,他的独子周小山半年前在山上采药时失足坠入一道暗缝,被赵德柱所救。
赵德柱以此要挟,要么周大承认所有罪行,要么他儿子就会被“处理”。
周大为了儿子,不得不答应。
“可为什么是你?”公孙策追问,“赵德柱为什么要选你来做替罪羊?”
周大哽咽道:“因为我……我父亲当年是刘文昭大人的随从。刘大人遇害那晚,我父亲也在场,亲眼看见赵德柱……但他回去后就疯了,一直喊着龙骨吃人,没过多久就死了。赵德柱说,只有我顶罪,才能偿还父亲欠下的债。”
包拯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对展昭说:“把周小山找出来。他一定还被关在某个地方。”
展昭点头离去。
包拯又转向周大,说道:“周大叔,陈老六死前攥着一块布条,上面的血已成暗褐色,那布条上的血,是谁的?”
周大茫然摇头。
包拯闭了闭眼……果然,周大只是一个环节,真正的布局者,还在幕后。
公孙策低声道:“现在我们手上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钉死赵德柱。所有物证都可以解释为周大所为,所有信件也可以说成是伪造。包拯,要抓赵德柱,必须让他自己……露出尾巴。”
包拯望向古井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就给他一个不得不露尾巴的机会。”
包拯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他放出消息,称已在井底找到一份完整的证词,不仅涉及井下矿石的来龙去脉,还指名道姓指出当年杀害刘文昭的真凶。
他更声称,这份证词明日将送往庐州府衙,并附有唯一一份能辨识地脉暗河的详图。
消息传开后,村中议论纷纷。
赵德柱果然坐不住了,黄昏时分亲自邀请包拯一叙。
赴宴前,包拯在住处做出安排。
第一,公孙策埋伏在古井废墟旁,负责观察,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现身。
第二,展昭前往村后山壁暗河出口附近守候,若有动静立即拦截。
而包拯自己,独自赴宴,正面与赵德柱周旋。
宴席设在村长府的花厅,桌上菜肴丰盛,但包拯只饮茶不碰酒。
赵德柱谈笑风生,旁敲侧击地试探证词的内容,
包拯始终避重就轻,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赵村长,您左手的中指是如何断的?”
赵德柱笑容一僵,随即平静道:“旧伤不提也罢。”
“可我在井下石室看到一些刻痕,”包拯放下茶杯,“那些痕迹的深度和角度,不像工具所留,倒像是抓出来的,而你这断指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咬断的。”
赵德柱右手猛地一颤,茶杯跌落,碎成数片。
他盯着包拯的眼睛,缓缓道:“包公子,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何必搅进这潭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