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来到汴京的第七天晚上,也就是魁星诞辰正日。
一轮血月当空。
包拯故意将薛怀仁的犯罪证据公之于众,顿时朝野震动。
薛怀仁被禁军围府前,却突然消失。
他通过暗道逃往了魁星阁客栈。
他上了顶楼。
包拯和公孙策以及展昭发现他以后,也跟着上去。
顶楼之上,薛怀仁挟持沈黑和柳如烟,他冷冷说道:“包拯,交出账簿原件,我就饶他们一命。”
包拯心想,魁星点斗图只差最后一笔了。
最后一笔是“斗”字的收锋。
见包拯没有说话,薛怀仁癫狂大笑:“你们以为我在逃?我在等这天!足足等了三年啊。今夜魁星降世,我要借这血光,把当年知情的人一个一个……”
话音未落,一柄短刀从他背后刺入。
包拯望了过去。
这个人和沈黑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
包拯问。
公孙策和展昭也疑惑不解。
本来展昭是想出手救人的,没想到还有另外一个人没有出场。
沈砚说道:“包公子,你这么聪明,猜猜看。”
包拯仔细地打量着对方,说道:“首先,你和沈黑长得一模一样,这说明你们有血缘关系。你是他的弟弟?”
沈砚说道:“不错,我叫沈砚,你继续。”
包拯想了想,说道:“其实真正的沈黑,早在三年前就死了,而如今这个哑巴书生……也跟你们这对双生兄弟长得一样,只怕是个冒牌货,或者是你的替身。”
公孙策补充说道:“其实他一直不说话,就是担心别人听到他的声音。”
假沈黑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一直装哑巴的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包公子,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包拯说道:“你曾经写过那些话,你不记得了?你说你的计划出错了。你只是想示警,没想杀人。不明白前三名死者为何真的死了?你发誓自己只布置了现场,动手的是别人。”
“那时我就在想,你为何只是布置现场,没有动手。后来我想明白了,真正的复仇者不是你,你只是帮凶。”
包拯平静说道。
假沈黑说道:“没错,我当初写那些话,就是这个意思,我在试探你到底是不是大宋第一聪明人。”
柳如烟叹了口气,说道:“原来我喜欢的,一直是他的弟弟。更可笑的是,他还有个替身,我已经分不清我爱的人究竟是谁了。”
她看向包拯,“包公子,之前我没有告诉你,我的帮手是谁,现在你应该知道了吧。”
包拯点了点头,他知道,柳如烟的帮手,就是这个一直藏在暗处的沈砚。
他说出了沈砚的名字。
柳如烟说道:“不错。”
沈砚说道:“我不仅杀薛怀仁,还要杀所有当年知情不报的人。魁星社的成员、刘崇文、甚至包拯,都是我的目标。柳如烟以为自己在执行复仇,实则被我利用了。”
“魁星点斗图的最后一笔,要落在沈黑的坟头,以薛怀仁的血来完成。”
如今的薛怀仁已经奄奄一息。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说道:“沈砚,你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沈砚说道:“不错。”
他的刀锋转向包拯,吼道:“包拯,你知道所有事,却要将他交给王法?王法若能杀人,我哥哥怎会死在枯井里!”
包拯缓缓上前:“你哥哥临死前留下那封信,写的是‘若有来世,不做文人’……他不是恨科举,是恨王法被人践踏。你今日以私刑杀薛怀仁,和当年薛怀仁以私刑杀你哥哥,有何分别?”
沈砚握刀的手在抖。
包拯继续说道:“你把魁星当神,可魁星手里拿的是笔,不是刀。笔是用来写状的,刀是用来杀人的。你选的,是刀的路。”
沈砚一声长啸,将刀掷出窗外。
薛怀仁重伤濒死,却突然扑向沈砚。
混战中,柳如烟为护沈砚中刀倒下。
沈砚抱住她,目睹怀中人咽气。
薛怀仁爬上栏杆想逃走,一脚踩空,从魁星阁顶楼坠下。
坠落的瞬间,他右腿踢出,那正是“魁星踢斗”的最后姿态。
血月之下,薛怀仁成了“魁星点斗图”的最后一笔。
包拯伸手去拉,没拉住。
他俯视楼下,发现薛怀仁坠地的姿势,恰好补完了墙上的“斗”字收锋。
一幅完整的“魁星点斗”血图,在这一夜以所有人的血画成。
……
天明,禁军包围魁星阁。
沈砚安葬了柳如烟,在哥哥沈黑的坟前磕了三个头,随后自缚投案。
包拯将账簿、旧案卷宗、沈黑当年的遗书一并呈交大理寺。
薛怀仁虽死,其党羽被一网打尽。
三年前的舞弊冤案,终得昭雪。
刘崇文辞官归隐,临行前对包拯说道:“你比老师强。记住今天这个选择。”
包拯嗯了一声。
……
次日。
包拯在床底发现刘崇文留下的信:“包拯,我袖上的伤是昨夜被沈砚划的,他想杀我,但我告诉他,我活着才能为你作证。我欠沈黑一条命,还给你了。”
包拯读信时眼中含泪。
公孙策推门而入,说道:“我算了卦,你日后官运亨通。”
包拯把信折好,说道:“官运?我要的不是运,是法。”
……
又过一日。
沈砚受审,包拯作为证人出庭。
公堂之上,沈砚平静陈述所有罪行。
最后他对包拯说道:“你说魁星拿的是笔。我今日认罪,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信了你那句话。”
主审官问他有何遗愿。
沈砚说道:“把我哥哥的坟迁出枯井。让他重见天日。”
包拯起身,说道:“我替他办。”
……
又过一日。
黄昏,墨砚庄。
包拯与公孙策挖开枯井,取出沈黑的骸骨。
骸骨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玉佩,正是柳如烟当年送他的定情信物。
公孙策叹道:“一念之差,满盘皆输。沈黑若当时没把证据交给弟弟,而是直接上达天听……”
包拯摇头道:他交了。只是达不了天听。
二人将骸骨迁葬至城外青山,立碑“沈黑之墓”。
包拯在碑上刻了一行小字:“若有来世,愿君生在一个无须魁星来主持公道的世道。”
……
一个月后,魁星阁客栈。
包拯告别汴京,继续游学。
临行前最后去魁星阁客栈取行李。
客栈已换了掌柜,三楼天字号重新住进了考生。
一切如常。
包拯走出客栈时,忽然又听见那“咚咚咚”的脚步声……回头,空无一人。
公孙策追上来,笑问:“你听见了?”
包拯也笑了,说道:“听见了。是魁星在走路。不过这一次,脚步声是朝上的。”
二人并肩走入晨光。
身后贡院大门敞开,新一届的考生正鱼贯而入。
阳光照在“贡院”匾额上,那两个字从未如此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