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给乔楚生按完摩，他把查出来的问题批文摊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其中几份：明显高出市价的有这么多。
路垚扫了一眼，吹了声口哨：看来这个周科长是个惯犯。
白幼宁又翻出几份递过来：不光是他。这里面李亨利监工过的项目占了至少八成。
那还等什么？路垚直起身，赶紧找人问话啊。
三人刚走出建设厅大门，迎面撞上了萨利姆和阿斗。
晚上好，探长。萨利姆敬了个礼。
乔楚生皱眉：你们怎么在这？
报告探长——萨利姆喘了口气，街心花园又死了一个。
乔楚生的脸色一下子沉了：身份确定了吗？
还没有。我们现在要去勘察现场。
乔楚生转身，对路垚和白幼宁使了个眼色，周科长暂时找不成了，先去现场。
报案人是礼顿肥皂厂的保洁员。据他所述，从钟楼施工以来，肥皂厂每天都派他晚上十一点左右到钟楼打扫，用肥皂水把里外都冲一遍。今天他打扫时发现流到钟楼外面的血迹，顺着血迹往北追，在花园里发现了尸体。
阿斗蹲在血迹旁边看了半天，挠了挠头：怪了。这血流的路径跟昨天完全不同。
白幼宁走过来：怎么说呀？
昨天张恭说得很清楚，血从钟楼流出来，一路向西，李亨利的尸体藏在西侧花坛。今儿怎么又流向北边了？
白幼宁又问：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还没——
乔楚生的声音从尸体旁边传过来，打断了阿斗：不用查了。
他蹲在尸体头侧，脸上的表情很沉重：这人我认识。
白幼宁也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死者的脸，愣住了：……周科长？
乔楚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实业科今天休假那位。
路垚听到动静走过来，看了一眼尸体，又看了一眼乔楚生：所以，咱们怀疑的人，死了。
乔楚生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萨利姆和阿斗在旁边拉警戒线、拍照，白幼宁蹲在尸体另一侧跟乔楚生讨论死亡时间。路垚站在边上听了两句，觉得没什么新信息，打了个哈欠。
勘察持续了大半个小时。花园里没有灯，萨利姆举着汽灯照来照去，路垚被晃得眼睛疼。他揉了揉后颈，又打了个哈欠，通宵没睡，这会儿困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他趁乔楚生背对着他跟白幼宁说话，脚底下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再两步，退到阴影里，然后转身溜了。
等乔楚生交代完现场的事，一回头，身边没人了。
他皱了皱眉，环顾四周，长椅空着，灌木丛没动静，树后面也没有。正要往花园深处走，余光瞥见最角落那张长椅底下露出一截皮鞋尖。
乔楚生走过去，站在长椅旁边，低头看着上面的人。路垚仰面躺着，脸上盖着东西。乔楚生盯着那块布料看了两秒，伸手摸向自己的内袋——空的。
是他的手帕。
什么时候被摸走的？乔楚生想了想，大概是下午在档案室的时候，路垚给他按肩膀那会儿，手指头不安分地往他口袋里探过。
他俯下身，两根手指捏住手帕的一角，轻轻掀开。
路垚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但脸往他手的方向偏了偏，鼻尖蹭过他的指节，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像是猫在打呼噜。
困了？乔楚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路垚没睁眼，嘴唇动了动：……天都快亮了，你说呢。
死者是周科长。咱们得去他家调查一下。
不去。路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这可由不得你。
乔楚生俯下身，一只手扣住路垚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把人从长椅上拽了起来。路垚了一声，脚还没站稳就被乔楚生半拖半拉地往前带。
乔楚生你讲不讲道理——
乔楚生头也不回，手上力道不松不紧，刚好让路垚挣不开又不会弄疼他，讲道理的结果是你得去。所以走吧。
路垚被拖着踉跄了两步，困得腿软，干脆半靠在乔楚生胳膊上，脚底下慢吞吞地挪：我走不动……
乔楚生侧头看他一眼，没好气地了一声，却也没松开手。他干脆放慢了脚步，让路垚靠着自己走。黑色警服的袖子被路垚的手指攥着，皱巴巴的。
白幼宁从后面跟上来，看见这俩人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能不能快点？天都快亮了。
三人到达周府时，天刚蒙蒙亮。路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像只没睡醒的猫，不情不愿地跟在乔楚生后面。
通宵加班连个加班费都没有。我怎么就这么惨呀。
话音还没落——
他忽然停住了。
乔楚生回头看他，发现路垚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睡意全无。他像闻到了腥味的猫，整个人扑向客厅里的博古架，鼻子几乎贴到玻璃上。
唐三彩……他盯着架子上的瓷器，声音都变了调，这都是明器啊，就这一套都够在霞飞路买套房子了。
他又扭头看向墙上挂的一幅画，倒吸一口凉气：吴道子的孔子像。这都是真迹啊——
路垚围着博古架转了一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眼睛亮得吓人。一个小小的科长，家里摆着这种东西——
他现在恨不得把这些全搬回自己家。
乔楚生站在门口，看着路垚那个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白幼宁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忍不住笑了。
果然，白幼宁小声说，能让这家伙打起精神的，不是财就是吃。
乔楚生了一声，目光落在路垚的背影上，眼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