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和乔楚生回到家的时候,刚刚下午五点多。
刚一进门路垚就把鞋踢飞了,一只砸在玄关柜子上,另一只滚到沙发底下。他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栽,脸埋进靠垫里,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闷声。
乔楚生关上门把外套挂好,弯腰捡起那只滚到沙发底下的鞋摆正,又去把另一只从柜子上拿下来,一双并排放好。
他转头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路垚——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乱得像被揉过的纸团,眼圈青得发紫,嘴唇干得起皮。
去洗澡。乔楚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路垚闷在靠垫里哼了一声,不动。
乔楚生没再说话,直接弯腰,一只手穿过他膝弯,一只手托住他后背,把人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哎!乔四你干嘛!路垚挣扎了两下,但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洗澡。你身上都馊了。
我自己能走——
你连鞋都放不好,还能自己走?
乔楚生把他拎进浴室放了热水,试了试水温,把人往浴缸边上一放。
路垚坐在浴缸沿上脚垂在水里,眼皮耷拉着,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乔楚生蹲下来,伸手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子已经歪了,扣眼都快扯豁了。他一颗一颗往下解,手指碰到路垚锁骨的时候顿了一下。
路垚锁骨上有一道红印子,不知道是蹭的还是压的。乔楚生的手指在那道红印旁边停了一秒,继续往下解。
……我自己来。路垚终于有了点反应,伸手去解自己的扣子。
乔楚生松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洗完出来把头发吹干。别又湿着睡,上次发烧忘了?
路垚没吭声,慢吞吞地脱衣服往浴缸里滑下去。热水漫过肩膀的时候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浴缸边上,眼睛闭上了。
乔楚生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伸手把浴室门带上,留了一条缝。
等乔楚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路垚已经裹着浴袍坐在床边了,头发湿漉漉搭在额头上,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浴袍领子上。他坐在那儿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浴袍带子,眼睛半睁半闭。
乔楚生走过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按住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把毛巾盖在他头顶上,开始给他擦头发。
路垚没躲,就那么坐着让他擦。毛巾蹭过头皮的时候他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乔楚生的动作不轻不重,从头顶到鬓角,一缕一缕地擦。擦到耳后的时候停了一下——路垚耳后有一小块擦伤,结了薄薄的血痂,应该是趴在何有为办公室地上拼血迹的时候蹭的。他盯着那块伤看了两秒,手指轻轻碰了碰边缘。
路垚缩了一下脖子:
活该。乔楚生把毛巾移开,拿起吹风机调到中档,一只手拢着路垚的头发,热风从发根吹过去。
嗡嗡的声响在卧室里闷闷地转着。路垚低着头,热气扑在脸上,乔楚生的手指偶尔碰到头皮,痒痒的。他闭着眼睛,整个人软得像被抽掉了骨头。
吹到一半,乔楚生关掉吹风机,手指在他头顶最后拢了一下。
路垚睁开眼,乔楚生站在他面前,穿着睡衣,头发也刚吹过,还有点蓬。
乔楚生低头看着路垚,目光落在他眼睛下面那两团青黑上——比白天更深了,像被人揍了两拳。
他伸手,拇指轻轻按在路垚眼下的青黑上,力道很轻,像怕按重了会碎。
三天没睡了?
路垚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指腹:差不多。
拇指没移开,就那么按着。指腹底下是路垚眼窝的凹陷和那片发青的皮肤。瘦了,颧骨比之前明显了,嘴唇干得起皮,下巴上青茬冒出来一层。
胸口闷得发疼。
你不要命了。
路垚扯了扯嘴角:命还在呢。
乔楚生没说话。手从眼下移到脸侧,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还搭在眼尾。路垚的皮肤被热水泡过之后微微发烫,但底下的青黑怎么都盖不住。
下次再这样,我把你锁家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
路垚看着他,伸手覆上乔楚生的手腕,手指搭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知道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卧室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电车驶过的声响,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乔楚生收回手,转身去衣柜里翻。他拿出一件路垚的干净衬衫,又拿了条深蓝色西裤,叠好放在床上。
今晚幼宁请吃饭,穿这个去。
路垚低头看了看:我自己的衣服你比我还清楚放哪儿。
你那衣柜我上周刚帮你整理过,忘了?
路垚站起来换衣服。衬衫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卡了一下,乔楚生走过来,伸手帮他解开重新扣上。
笨。扣子缝歪了。
路垚不说话,乖乖让他扣完。乔楚生扣到最上面一颗,手指蹭过他的喉结,路垚咽了一下唾沫。
乔楚生没抬头,把领子翻好拍了拍他的胸口:行了。
又从抽屉里翻出那条路垚自己挑的深蓝色领带,乔楚生拎着领带绕上他的脖子,手指在颈前翻了两下,领带结打好了,角度正正的。
拽了拽领带结,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电话响的时候路垚正坐在床边发呆,乔楚生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系袖扣了。
乔楚生接起电话:
哥,你们好了没?我订了红房子,八点的位子,你们再不来厨房要关了!白幼宁的声音隔着话筒都带着急。
乔楚生看了路垚一眼。路垚坐在床边,白衬衫扣得整齐,西裤合身,头发吹干了服服帖帖的,就是眼圈还是青的。
快了。路垚刚换好。
什么刚换好,你们几点到家的?
五点多。
……你们磨蹭了快两个小时?!
乔楚生嘴角弯了一下:他洗澡洗了半天。
行行行赶紧的!位子我留着呢,你们再不来我把路垚那份也吃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乔楚生转头看路垚:幼宁催了。红房子,八点。
路垚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