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呜咽。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被活生生撕裂的痛苦,和无尽的茫然。
“哐当!”
沉重的巨剑脱手,狠狠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铁奴空洞的面具转向那只用肥硕肚皮压住它武器的猫,又机械的,缓缓转向光罩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它的逻辑,它几百年来的使命,在这一刻被搅得粉碎。
清除生者。
守护死寂。
可眼前这个毛茸茸的白色肉球算什么?
它也是活的,可它身上那股霸道又古老的气息,比剑冢里任何一柄神剑的剑意都要纯粹凌厉!
它非但没被死寂之气排斥,反而像个主人,一屁股坐弯了它的剑。
这不合规矩!
前所未有的混乱,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铁奴那早已停摆的思维里。
也就在这时,棠梨的眼前,整个世界变了模样。
在系统的“因果视角”下,铁奴不再是实体,而是一个由寂灭剑意和无尽孤独构成的能量体。
从他身后,从剑冢最深沉的黑暗里,数根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暗红色丝线,正死死扎进他的后心!
那些丝线如同水蛭,贪婪吸食着他混乱暴走的能量,将他的理智抽干,只留下纯粹的杀戮本能。
【叮!检测到特殊生命体:活傀儡·铁奴。】
【状态:神智被“寂灭因果线”深度绑定,攻击行为由守护本能与对生者的排斥感驱动。】
【分析:目标核心情感为“孤独”,目前其精神因神兽白虎的出现产生剧烈动荡。】
【最优解方案已生成!】
【开启“因果契约(临时)”:以宿主的“共情”为引,将目标溢出的“孤独感”转化为契约燃料,临时覆盖其原有行动逻辑!】
共情?孤独?
棠梨的小脑袋瓜没转过弯,但她看懂了,这个大个子快要被那些红线吸干了!
他看上去好可怜。
“危险!”
君无忧一把没拉住。
棠梨已经像颗小炮弹,从金色光罩下冲了出去!
她没有跑向任何安全的地方,而是笔直的,冲向了那个比她高出无数倍的铁甲巨人!
铁奴的杀戮本能再次被触发,空洞的面具重新转向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不点,枯瘦的手指摸向了地上的巨剑。
然而,就在它即将握住剑柄的瞬间。
一只温热的小手,带着三岁孩子特有的软乎触感,“啪”的一声,贴在了它冰冷坚硬的护心镜上。
【情感情绪共振——启动!】
嗡——!
一瞬间,海啸般的孤寂记忆,冲垮了棠梨小小的识海。
画面是黑白的。
一个巨大,空旷,只有断剑的洞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同伴。
他会坐在最高的剑堆上,看着那个永远不会有活物进来的洞口,一看就是一百年。
他会用手指拂过每一柄断剑上的裂纹,感受它们战死前的悲鸣。
这种感觉,比被爹爹“赶”出家门还要难受一万倍!
“哇——!”
棠梨毫无预兆的,惊天动地的哭了出来。
那不是装的,而是被那份沉重到足以压垮神魂的孤独彻底感染了。
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着铁奴的胸甲,声音含糊不清,却充满了委屈和心疼。
“呜呜呜……大个子……你……你好可怜啊……呜呜呜……”
“一个人……待在这里……呜哇……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太惨了……呜呜……”
铁奴举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它那被“寂灭因果线”操控的思维核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和那句“你好可怜”,砸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可怜?
有人……在为我哭?
君无忧眼神一凝,就是现在!
他身形一闪,在那只还在用屁股碾压巨剑的肥猫尾巴尖上,轻轻一捻。
大白浑身一激灵,刚想骂“哪个刁民敢摸本座的虎臀”,就见一缕比发丝还细,却锋利到极致的庚金之气,已被君无忧捻在指尖。
借力!
君无忧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决绝,指尖带着那缕庚金之气,如一道金色闪电,精准点在了铁奴额头那个古朴的“寂”字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冰雪,一股黑烟冒起。
那道禁锢了铁奴几百年的印记,在系统的净化和君无忧的血脉压制下,竟开始肉眼可见的融化剥落。
“嗷呜!敢抢本座风头!”
大白不干了。
它一个翻身从巨剑上跳起,肥硕的身躯划出一道矫健的弧线,稳稳落在铁奴宽阔的肩膀上。
“啪!啪!”
它伸出肉垫,毫不客气的拍了拍铁奴的铁脑袋,奶声奶气的嘟囔着,语气却像个指点江山的老大。
“喂,大块头,听好了!以后跟了本神兽,保你天天有肉吃!别听这俩小屁孩的,跟着本座,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三重冲击下,铁奴面具下那双暗红色的嗜血光芒,如潮水般褪去,变回了一片清澈而迷茫的湛蓝色。
他呆呆低下头,看着身前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死死抱着自己大腿不放的小不点。
又看了看肩膀上用爪子给他“梳头”的肥猫,和不远处那个眼神清冷,却暗中帮了他的小男孩。
几百年来,第一次。
有温度,有声音,有……同伴。
他缓缓松开了那只想要拿起巨剑的手。
【叮!】
【恭喜宿主!铁奴好感度达到90%!已满足临时契约条件!】
【因果契约已达成!
获得临时护卫·铁奴(状态:神智初醒,忠诚度MAX)!】
就在这有点温馨又滑稽的一幕中,异变陡生!
轰隆——!
整个剑冢的穹顶剧烈震颤,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正上方猛然撕开!
碎石如暴雨般落下。
- 一道散发着滔天魔气的紫金色长剑,破土而出,倒悬在裂缝中央!
剑身上紫电缠绕,魔气翻涌,仿佛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
那是……万剑山的镇派魔刃,逆鳞!
紧接着,数道身影从裂缝中一跃而下,落在不远处的剑堆上。
为首之人一袭青衫,仙风道骨,正是万剑山宗主——万长青。
然而,他的目光,却没有在传说中的铁奴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贪婪地、狂热地,锁定了棠梨怀里,那只正一脸不爽甩着尾巴的肥猫。
“神兽白虎……”万长青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颤抖,“果然……果然是开启‘剑界’宝库的唯一钥匙!”
他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棠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姑娘,将此神兽交出,然后自废修为,老夫可看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你一条性命。”
空气瞬间凝固。
君无忧眼中寒芒一闪,将棠梨护在身后。
棠梨眨巴着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又看看怀里气得胡须都翘起来的大白。
“喵的!这老东西说什么屁话!”
大白气炸了毛,它在铁奴的肩膀上愤怒的跺了跺脚,后腿一抬,对着下方就是一泡热乎乎的童子尿。
尿液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浇在万长青脚边的古剑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然后,它用毛茸茸的爪子,指着万长青,对刚刚收服的小弟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铁奴!给本座上!让这老东西尝尝你砂锅大的铁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