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胖子“哎哟”一声,被狂风吹得一个趔趄,像个肉球似的滚了出去。
一个倒栽葱,头下脚上,直挺挺的扎在地上。
大红肚兜翻了上去,露出里面一条金光闪闪的玄金丝长裤,跟他肉嘟嘟的形象格格不入。
“哈哈哈,胖冬瓜!”
棠梨笑得没心没肺,从白鹤背上一跃而下,迈着小短腿就跑去看热闹。
那肉球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好不容易才翻过身,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棠梨凑近一看,才发现这哪里是小胖子。
分明是个扎着冲天辫,脸蛋像发面馒头一样的小女娃。
她身上沾满了灰,也顾不上拍,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棠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没等棠梨伸手去拉,她猛地从地上一蹦而起,反手一把攥住棠梨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祖宗!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
小胖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急得快要喷火。
“再晚一步,咱们就得被包了饺子!”
棠梨被她这一下给搞懵了。
祖宗?
这称呼可比“妖女”新鲜多了。
不等她开口,小胖妞已经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一块温热的玉简,硬塞进棠梨手里,声音压得极低,用气音说道:
“快拿着!城里全是抓你的暗哨!别走正门!”
玉简入手温润,沉甸甸的。
上面雕刻的朱雀浴火展翅,仿佛要活过来一般,一股熟悉的灼热感顺着掌心传来,让棠梨心头一跳。
就在此时,一直警惕的君无忧从鹤背上落下,深邃的眸子冷冷扫过远处高耸的城墙。
刚刚一瞬间,至少有七八道神识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其中一道尤其霸道,带着元婴修士的威压,毫不掩饰的在他们身上反复碾压,充满了恶意。
君无忧的眉头瞬间拧紧。
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灰色光晕从他脚下散开,如同水波,将三人一鹤笼罩其中。
那几道探查的神识再次扫来时,就像撞上了光滑的石头,直接滑了开去,再也无法锁定。
“快吃!”
小胖妞田朵朵压根没注意到君无忧的动作,又从另一个荷包里掏出一大把黑乎乎的丹药,塞了两颗给棠梨,又递给君无忧一颗。
“避神丹!我爹炼的,能盖住灵气味儿!吃了总比不吃强!”
她自己也飞快丢了两颗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像是在吃炒豆子。
棠梨捏着黑黢黢的丹药,闻了闻,一股泥土混合草药的怪味。
她歪头打量着这个风风火火的小胖妞:“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在这等我?”
“来不及解释了!”田朵朵急得直跺脚,拉着棠梨就往广场角落跑。
“半个月前,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托梦给我,说有个叫棠梨的、身负大因果的小姐姐会从东边来,让我接应你们,躲开城卫的登记!他说你们是贵人,能救我爹!”
说话间,她掀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胖妞,居然要带他们钻下水道。
“我不是凡人,”她回头,极其认真的看着棠梨和君无忧,“我叫田朵朵,我能感觉到,你们和我是一样的。”
说完,她一马当先,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洞里。
棠梨看了看手里的丹药,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口,最后望向君无忧。
君无忧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多一重保险总没错。
棠梨不再犹豫,把丹药往嘴里一丢,一股苦中带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她皱了皱小脸,拉着君无忧,跟着跳了下去。
白鹤仙子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君无忧袖中的灵兽印记里。
下水道里昏暗黏糊,气味更是难以形容。
田朵朵却像只灵活的胖老鼠,在管道间穿梭自如,还不忘回头喊:“跟紧!左边第三个岔口右拐,那边干净点!”
就在这时,棠梨怀里的《因果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烫得她胸口发热。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同源神性残留!锁定目标:田朵朵!】
一行橙色大字在棠梨脑海中浮现。
【目标:田朵朵(神只转世)】
【神格归属:南方朱雀神君(血脉后裔)】
【觉醒进度:5%】
【潜在风险:极易被“净世教”侦测并捕获。】
还真是个“神二代”!
棠梨眼睛一亮,趁着田朵朵放慢脚步,她追上去伸出小手,好奇的捏了捏对方肉嘟嘟的脸颊。
手感Q弹,像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你干嘛?”田朵朵被捏得一愣。
“没什么,看看你脸皮有多厚。”棠梨一本正经的说。
指尖触碰的刹那,一股微弱灵力从对方体内传来。
棠梨下意识的去感知,却惊奇的发现,这股灵力运转的几个关键节点,竟与她娘亲留下的功法残卷,有七八分相似!
这胖妞,和我娘有关系?
“快到了!”
没等棠梨细想,田朵朵用力推开一扇铁栅栏,刺眼的阳光泄了进来。
刚一出暗巷,喧闹的人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宽阔的街道车水马龙,空气中飘着灵食和药材的混合香味。
他们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圣城的闹市区。
然而,还不等棠梨感叹,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不远处,一个穿着药王谷服饰的信使,正拿着一张画像,挨个向摊主询问。
那人棠梨认识,是青云宗的陆远!
他手中那张画上,一个梳着双丫髻、乌溜溜大眼睛的三岁半女童,画得惟妙惟肖!
画的,正是她自己!
“糟了!”田朵朵也看到了,吓得小脸煞白。
电光石火间,棠梨脑中灵光一闪。
“系统!兑换‘如意变幻符’!最便宜的!”
【兑换成功,消耗因果值10点。】
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出现在她手中。
棠梨看也不看,反手就往身后空气一拍!
白鹤仙子刚一现身,就被符纸拍中!
光芒一闪,神骏的仙鹤飞速缩小、扭曲……
眨眼间,变成了一只瘦骨嶙峋、毛色枯黄的土狗!
“汪?”
“土狗”白鹤仙子歪着头,眼神里充满了对狗生的怀疑。
棠梨没空理她,又飞快在路边炭火盆里抓了一把黑灰,不由分说往君无忧脸上一通乱抹,瞬间把他变成了小煤球。
做完这一切,陆远的目光正好扫了过来。
巷子口,一个胖乎乎的村姑,带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还有一条瘦得脱了相的土狗。
三个小东西畏畏缩缩的,满身穷酸气。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移开了视线。
一场危机,有惊无险的化解了。
田朵朵看着棠梨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得张大了嘴巴。
“走,去我家!”她回过神,拉着棠梨和君无忧,在人潮中穿行,最终在一座戒备森严的院落前停下。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田朵朵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药王谷那帮天杀的!派了个叫司徒雷的长老,已经把我爹控制了!”
“现在整个圣城都在抓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说是要用秘法,炼制延寿神药!”
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在听到“炼药”两个字时,瞬间冻结!
棠梨的小脸彻底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小手死死攥紧。
她的目光越过瘫坐的田朵朵,投向院内正堂。
金丝楠木圆桌上,空空荡荡,只在中央,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布料的残片。
天青色的底子,银线绣着含苞待放的梨花,边缘是被利器割裂的痕迹。
那熟悉的梨花绣纹,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眼球上!
那是娘亲的衣服!
是她失踪前穿的那一件!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娘亲的衣物残片,会出现在这里?
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瞬间淹没了这个三岁半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