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烛火“啪”的一声,棠梨被惊得一哆嗦,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揉了揉眼,怀里还抱着那把木刀和断念剑。
因为爹爹的托付和娘亲的陪伴,她睡得很沉,连赵铁塔在门外喊话都没听见。
门外,赵铁塔那张写满肉痛的大脸又凑近了些,声音闷闷的:“谷主,时辰差不多了。去中域的碧空舟,准备好了。”
“来啦来啦!”
棠梨一个鲤鱼打挺失败,从床上滚了下来。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把木刀和断念剑塞进储物荷包。
推开门,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
赵铁塔的身躯堵在门口,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赵叔叔早。”棠梨仰着小脸,甜甜地喊了一声。
赵铁塔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再想到被搬空的宝库和那十麻袋猫粮,心又开始痛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侧身让开路:“谷主早。君公子和苏公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棠梨点点头,迈着小短腿跟在赵铁塔身后。
药王谷的清晨很喧嚣,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宁静。
许多弟子已经开始干活,修复被毁的建筑,整理药田。
看到棠梨和赵铁塔走过,他们纷纷停下活计,恭敬地行礼,喊着“谷主”。
这些人的眼神很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些不敢相信。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成了他们的谷主。
这事,估计够整个东荒的修士当一百年的饭后谈资了。
棠梨倒是不怯场,她挺直小腰板,学着大人的样子,对行礼的弟子们微微点头,一副“众卿平身”的派头,看得赵铁塔眼皮直跳。
穿过几条回廊,一片开阔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一艘巨大的青玉色飞舟,正静静悬浮在广场中央。
飞舟通体由碧空玉打造,在晨曦下流转着光泽。
船身线条流畅,像一只准备起飞的巨大青鸟,船舷两侧刻满了风行符文,一看就造价不菲。
这就是药王谷的宝贝之一,日行十万里的碧空舟。
君无忧一袭白衣,正负手立于船头,晨风吹着他的发带,小小的身影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苏景迁则靠在另一边的船舷上,一身火红的长袍比朝霞还艳丽。
他正无聊地抛着一枚火红色的羽毛,看到棠梨过来,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这个小财迷昨天用他的名义兑换修炼光环,害他又欠了个人情。
棠梨一眼就看到了君无忧,立刻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无忧哥哥!”
君无忧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着腿上的挂件,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无奈,但没有推开她。
“都准备好了?”他开口问道,声音清越。
“嗯!”棠梨重重点头,然后献宝似的从荷包里掏出一大把糖渍灵果,“你看,我带了好多好吃的!路上我们一起吃!”
看着那堆五颜六色、灵气四溢的果子,君无忧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出发吧。”他没有多说,只是对一旁操控飞舟的药王谷长老点了点头。
随着长老将灵石嵌入阵法核心,整艘碧空舟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一层淡青色的光罩将飞舟笼罩起来。
船身缓缓升空,随即猛地加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开云层向东而去。
脚下的药王谷迅速变小,化作群山中的一个墨点,很快就消失了。
东荒的大地在脚下飞快掠过,连绵的群山、奔腾的江河、星罗棋布的城镇,都变成了地图上的色块。
棠梨还是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世界,小脸蛋紧紧贴在冰凉的护罩上,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新奇。
“哇!你看下面,那个湖好大好大!”
“那个山好高,都戳到云里去了!”
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兴奋地指指点点,君无忧就静静站在她身边,陪她看着,偶尔应一声。
苏景迁则翻了个白眼,走到飞舟的另一头去打坐。
飞舟的速度很快,不过半日,脚下的地貌就开始变化。
青翠的山峦逐渐被荒凉的赤褐色取代,空气也变得干燥。
“长老,我们已经飞出东荒地界了。”一名弟子汇报道。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刺目的红光,毫无征兆地从下方斜着冲了上来,像一颗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撞向碧空舟!
“轰——!”
一声巨响,整艘飞舟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淡青色的防护光罩上,被撞击的地方荡开一圈圈涟漪。
“敌袭!”飞舟上的药王谷弟子们瞬间紧张起来,纷纷祭出法宝。
苏景迁也猛地睁开眼,一缕朱雀神火在他指尖跳跃。
棠梨被这一下撞击吓了一跳,小身子一歪,幸好被君无忧一把扶住。
她稳住身形,好奇地凑到护罩边上,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碰瓷。
然后,她就看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像张肉饼似的,“啪叽”一下贴在了飞舟的防护光罩上。
那是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白白胖胖。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金丝镶边的红肚兜,下面是一条肥大的灯笼裤,光着两只肉嘟嘟的小脚丫。
此刻,他正用两只胖手扒着光溜溜的护罩,小脸因为挤压而有些变形,但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正隔着护罩,死死地盯着棠梨的方向。
“梨梨!”他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洪亮得像打雷,“我来接你啦!”
棠梨的脑袋“嗡”的一下,瞬间空白。
小胖猪!
那个被娘亲当玩笑话许配给自己的、来自中域朱家的未婚夫——朱大壮!
他怎么会在这里?!
棠梨的第一反应是惊恐。
她“嗖”地一下,闪电般躲到了君无忧的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死命地摇头,声音都变了调:“不认识!我不认识他!”
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让旁边的苏景迁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皱着眉,一脸嫌恶地看着外面那个挂在护罩上的家伙。
一个只穿肚兜的小胖子,像个没断奶的娃,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简直辣眼睛。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药王谷的长老和弟子们面面相觑,敌袭?
好像不是。
寻亲?
但这方式也太硬核了点。
君无忧的脸色看不出变化,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叫朱大壮的小胖子身上。
“长老,降下护罩吧。”他淡淡地开口。
“君公子,这……”操控飞舟的长老有些犹豫,万一对方是歹人,这岂不是引狼入室?
“无妨。”君无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上来。”
长老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照做了。
他掐动法诀,笼罩着飞舟的光罩,在朱大壮扒着的那一块区域,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口子。
朱大壮只觉得身下一空,整个人“噗通”一声,像个肉球似的掉在了甲板上,还弹了两下。
他毫不在意,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肚兜上的灰,然后就像装了导航似的,无视了甲板上所有人,径直朝着棠梨的方向冲了过来。
“梨梨!”他一边跑,一边从腰间一个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君无忧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将棠梨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朱大壮跑到君无忧面前被挡住了,他也不恼,只是停下来,憨笑着举起手里的东西,递向君无忧身后的方向。
那是一根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巨大灵兽腿,比棠梨整个人都大。
金黄色的外皮上还撒着不知名的香料,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甲板。
“梨梨,饿了吧?”他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是我给你烤的赤焰独角牛的后腿,可香了!我烤了一晚上呢!”
躲在君无忧背后的棠梨,鼻子不争气地动了两下,肚子甚至发出了“咕”的一声轻响。
好……好香……
她使劲咽了口口水,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坚守住了阵地。
她从君无忧身后探出小脑袋,用力摇头:“不吃!我不饿!”
君无忧依旧挡在她身前,纹丝不动。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烤肉香味的小胖子,用一种宣告主权的语气,清晰地开口道:“她是我的。”
朱大壮愣了一下,那双黑豆小眼眨了眨,似乎在处理这句话。
他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向君无忧,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
“没关系,等我和梨梨成亲了,你就是我小舅子。以后我天天给你烤肉吃,管饱!”
“……”
“噗——咳咳咳!”
一瞬间,整个甲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苏景迁,第一个没忍住,一口气没憋住,先是爆笑出声,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君无忧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黑了下去。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雷云在凝聚。
小舅子?他?仙帝之子,成了这个红肚兜傻小子的……小舅子?
棠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她用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脸,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的人生,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与社死境地。
她终于深刻地意识到,系统资料里那句“行事风格极其霸道,蛮不讲理”,是对这个朱大壮多么精准而又含蓄的描述。
这个小胖猪的脑回路,压根就和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君无忧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让他拔剑砍人的冲动。
他告诉自己,冷静。
跟一个傻子动手,有失身份。
而且,这个傻子皮糙肉厚,是炼体世家出身,一剑下去,没准还弹刀。
既然动手不划算,那就只能动口了。
他决定,要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小胖子,好好地“讲一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