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到都江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从渝都开车过来,一路超速,GPS提示音“您已超速”响了几十次,他关掉了,后来就没再响。
他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因为怕,是开太久了。
秦老在景区门口等他,蹲在石狮子旁边,手里转着铜钱,铜钱转得很慢,一圈一圈的。
“人呢?”谢必安走过来,没寒暄,直奔主题。
秦老摇了摇头“没了。你来了之后,更没了。我一下午都没再感觉到。”
谢必安看着秦老的眼睛,秦老没有躲,回望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谢必安抬起头,看了看都江堰景区的门楼,飞檐斗拱,在暮色里像一只沉默的兽。
他能感觉到那股神力,从景区深处涌出来,像水一样漫过城墙,漫过树梢,漫过他的脚面。
不是攻击性的神力,不是压迫性的神力,是那种。。存在,就在这里,你知道它在这里,它不躲不藏,它不怕你看到它。
谢必安皱了皱眉“进去看看。”
秦老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景区。
天黑了,景区已经关门,没有游客,路灯亮了,照着青石板路,昏黄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谢必安走得不快,步子很稳,手里攥着化成一把白色大伞的哭丧棒。
秦老跟在他后面,罗盘拿在手里,磁针微微颤动,比下午平缓多了,像是那东西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残留的气息。
两个人走到那片空地。石头还在,竹林还在,碎石子路还在。
谢必安站在石头前面,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几秒,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石头是凉的,和普通石头一样凉。
他又站起来,环顾四周。
竹林在夜风里摇,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景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有水流的声音,是岷江,从都江堰分流出来,穿过城市,流向远方。
“七爷。”秦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些发紧。
谢必安转过身,秦老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罗盘。
此时罗盘的磁针在疯狂地旋转,不是指着一个方向转,是胡乱地转,像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让磁针不知道该指哪儿。
谢必安手上的大伞不再隐藏,哭丧棒本体被他握在手里。
就在这时,一个影子从竹林里走出来。
很大,黑色,毛很短,贴在身上,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它的身体很长,腿很长,嘴很长,耳朵竖着,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黑暗中发亮。
它走得很慢,爪子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从竹林里出来,站在空地边缘,看着谢必安和秦老。
没有叫,没有龇牙,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谢必安看着那条黑犬,看了几秒,把哭丧棒收起来了。
他认出了这种气息,纯净的神力,不加掩饰,不带恶意,只是存在。
他在渝都那个制毒窝点的废墟里感受过这种气息,很淡,很纯。
现在这股气息从这条黑犬身上涌出来,浓得像一堵墙。
“哮天犬。”谢必安的声音不大,语气很肯定。
黑犬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它没有否认,也没有应答,只是转身往竹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谢必安迈开步子,跟上去。秦老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竹林很密,月光照不进来,只有黑犬的身影在前面若隐若现。
它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谢必安和秦老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走了大概十分钟,竹林到了尽头,前面出现了一座庙。
不大,灰墙黑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二王庙”三个字。
秦老抬头看了一眼,二王庙,供奉李冰父子的。他知道这座庙,都江堰景区的着名景点。
黑犬在庙门口停下来,蹲下,回头看着他们“进去。主人在里面。”声音不高不低,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浑厚。
谢必安看着庙门,门是关着的。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神案上的长明灯亮着,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摇。
神案旁边还供奉着一尊神像,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容俊朗,身披金甲,手持三尖两刃刀,额头上还有一只竖着的眼睛。
二郎神。
二郎显圣真君。
神案旁边的蒲团上坐着一个人,不是神像,是真人。
穿着深色的便装,没有金甲,没有三尖两刃刀,额头上的竖眼也闭着。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谢必安身上。
那不是一尊泥塑的神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白无常。”二郎神合上书,站起来“太白金星向天庭汇报说,地府这边有个挂职阴差,叫徐安卓,身上有玄冥玉坠。又说人间出了无心教的事,已经渗透到地府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长明灯的光里,面容清俊,眉宇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绝地天通上千年,天庭和人间断了联系。我闲了很久。”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我身为天庭的司法天神,查这种事本来就是我职责范围内。太白金星的报告递上来,我看了,觉得有意思,就主动揽了这个活。”
谢必安看着二郎神。
天庭的司法天神,掌管天条,监察三界。论战力,在整个天庭也是排在前面的。
绝地天通这些年,天庭的众神各司其职,该修炼的修炼,该值守的值守,但谁都闲得发慌。
二郎神他本来就喜欢在人间待着,灌江口、蜀地,他比谁都熟悉。太白金星的报告一到,他大概是最积极的那个。
“所以你一直在查无心教?”谢必安问道。
二郎神点了点头“从太白金星下凡之前就在查了。天庭和人间断了联系,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联系也能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谢必安脸上“无心教的存在,天庭一直知道。只是联系不上人间,没法插手。现在通道重新打开了,该算的账,也该算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