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结束，计算机系落后四分。
王磊回到替补席时，走路已经明显跛了。
队医检查他的膝盖，摇摇头，表情严肃“不能再打了，再打真要出问题。这么打，说不定会影响你整个后半生的。校园赛，没必要的。”
王磊没说话，只是看着孙浩。
孙浩也没说话，看着记分牌。四分分差，一节时间。
“我能打。”王磊说道。
孙浩看着他肿起的膝盖，看着后脑勺那个包，最后点了点头“最后一节。别拼命，健康重要。”
王磊笑了，笑得有点惨“孙哥。打球哪有不拼命的。”
第四节，高分子材料系的动作收敛了一些。
不是良心发现，是他们的犯规次数也到了临界点，再犯就要罚球了。计算机系抓住这个机会，徐安卓连续命中两球。
第一个，借孙浩掩护，弧顶接球，出手。三分球进，分差一分。
第二个，快攻追身，李明传球，徐安卓在三分线内一步急停，陈栋扑上来，但慢了一拍。长两分球进，反超一分。
整个体育馆炸了。计算机系那边的看台沸腾，寒迎雪跳起来，牌子举得老高。寒迎霜依然坐着，只是眉头微蹙的看着徐安卓，对方那种打法让她有点担心徐安卓。
比赛还剩三分钟，计算机系领先一分。
高分子材料系进攻不中，孙浩卡住位置，准备抢篮板。
对方中锋和大前锋一左一右夹住他，小前锋从后面绕过来。
三个人，把孙浩围在中间，也把裁判的视线完全挡住了。
被阴影笼罩的孙浩瞬间感觉到不对，想往外挤，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方中锋起跳，不是冲着球，是冲着人。肘子抬得很高，很快，很隐蔽，直奔孙浩的下巴。
孙浩听到了声音。
不是撞击声，是碎裂声。
牙齿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很清晰。
不是一颗，是好几颗。
孙浩上嘴唇完全裂开，血一下子涌出来，糊满了下巴，滴在球衣上，地板上。
孙浩踉跄了两步，伸手扶住篮架柱子，没倒下。
徐安卓看到了。
李明看到了。
王磊看到了。
刘洋看到了。
哨响，整个体育馆，欢呼声戛然而止，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徐安卓从三分线外冲进来，李明从弧顶冲进来，王磊从另一侧冲进来，刘洋从底角冲进来。
四个人围住陈栋，徐安卓揪住陈栋的衣领，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气到浑身发抖。
“你他妈！”徐安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安卓！”
孙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血糊着牙齿，声音含混不清，但很响，响到整个体育馆都听得见。
“别动手！”孙浩又说了一遍，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动手我们就输了！这些血也就都白流了！”
徐安卓的手还抓在陈栋的衣领上，指节发白。
陈栋看着他，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徐安卓看到了。
那不是挑衅，不是嘲讽，是一种“我知道你不会动手”的笃定。
徐安卓松开了手。
裁判跑过来，给了徐安卓一个技术犯规。
徐安卓没争辩，转身走回去，扶住孙浩。孙浩的血滴在他手臂上，温的。
“我没事。”孙浩推开徐安卓的手，自己站着，尽管站得有些晃“比赛还没结束。你们继续打。我在场边看着。”
徐安卓看着他，嘴唇裂了一道大口子，肉翻着，血还在流。
门牙碎了一颗，旁边的两颗也松了，说话漏风。但他站在那里，站得很直。
徐安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闭上了。
他走回场上，作为罚球执行人站在罚球线上。两罚全中。分差来到三分。
高分子材料系进攻，球传到陈栋手里。陈栋面对徐安卓，三威胁，突破，急停跳投。球弹框而出。
王磊抢下篮板，他跳不起来，但卡住了位置，用身体把对方中锋挡在身后，把球收进怀里，传给李明。
李明控球推进，压时间。徐安卓在另一侧快下，李明传球，徐安卓在三分线外接球。
时间还剩八秒。
他没有立刻出手，运着球，看着计时器。
七秒，六秒，五秒。
陈栋扑上来，徐安卓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陈栋跳起，徐安卓运球横移，在四秒时起跳出手。
球离手时，时间还剩三秒。
弧线很高，很稳。
刷。
三分命中。
高分子材料系叫了暂停，但时间只剩两秒。发球出来，陈栋在后场超远三分出手，没碰到篮筐。终场哨响。
赢了。
计算机系赢了！
徐安卓站在那里，看着记分牌上最终定格的分数，没有欢呼，没有笑。他转身走到场边，扶住孙浩。
“走吧，去医院。”
孙浩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嘴唇肿得老高，血已经有些凝固了，黑红色的，糊在下巴和脖子上。
李明跑过来，眼眶是红的。王磊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刘洋跟在他身后。
五个人，没有庆祝，没有拥抱，甚至没有击掌。
他们只是站在一起，然后一起往球员通道走。
观众席上有人在鼓掌，一开始零星，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整个体育馆都在鼓掌。
有计算机系的人喊“牛逼”，有高分子材料系的人沉默，但掌声是给所有人的，给这场惨烈的比赛，给这群拼到最后的人。
寒迎雪站在第一排，手里还举着牌子，但没喊。寒迎霜站在她旁边，手里的本子合上了，封面朝上。
徐安卓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看了一眼那块歪歪扭扭的“安卓MVP”牌子，转回头，扶着孙浩走出体育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十一月的寒气，还有远处桂花树最后的残香。
“孙哥。”徐安卓的声音不大，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你牙齿碎了几颗？”
孙浩含糊不清地回答“不知道。好几颗吧。”
“还能长出来吗？成年人，不能换牙了啊，种牙好像挺贵的。”
孙浩没说话。李明走在旁边，眼眶更红了。
王磊拍了拍孙浩的肩膀，动作很轻“没事。种牙的钱，咱们一起凑。”
孙浩看着他们，想说什么，但一张嘴，血又涌出来一些。
徐安卓叫来两辆出租车，拉开车门。
“走吧，种牙的事，以后再说。”
孙浩点了点头，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体育馆里还在欢呼，声音透过车门传进来，闷闷的。
不是为他，是为计算机系，为这支创造了历史的队伍，也为他们每一个人。
车子发动，驶出校园。后视镜里，体育馆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