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计算机系的心态变了。不是不在乎输赢，而是不怕输了。
这微妙的转变，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悄然扩散，渗透进每个人的眼神、呼吸和跑动的步幅里。
李明快速推进，不等对方落位就发动进攻。徐安卓在三分线外接球就投，不进就退防，不抢前场篮板。孙浩和王磊在内线拼命卡位，不给对方轻松抢篮板的机会。刘洋在底角来回奔跑，消耗对方小前锋的体力。
这种打法很累，累到灵魂出窍。
累到李明在第三节一次死球暂停的时候，直接蹲在了技术台前，汗水顺着发梢下巴滴成一条线，他大口喘着气，眼前发黑，半天没站起来，最后是孙浩一把将他拎起。
累到徐安卓的球衣都紧紧贴在身上，颜色深得发黑，稍微一拧，脚下就是一滩水渍。
最让人揪心的是王磊，一次争抢篮板落地后，他脸色瞬间煞白，抱着右膝，单脚跳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暂停时王磊回到替补席，他颓然坐下，用拳头一下下捶打着膝盖侧面的地板，不是愤怒，是疼痛钻心，只能用另一种痛感来对抗。队医拿着冰袋跑来，他咬着毛巾，额上青筋暴起。
但建筑工程系也累了。
他们是更强壮的队伍，习惯用优势碾压，用轮转消耗对手。
可计算机系这种近乎“自毁”式的打法，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他们的传球不再那么精准，开始出现非受迫性的失误；他们的轮转换位慢了半拍，总有一人会处于放空对手的尴尬境地。
更致命的是，外线的手感在体力下滑后开始背叛他们。
那些原本十拿九稳的空位三分，开始“哐当”、“哐当”地砸在篮筐前沿，弹得又高又远，像在嘲笑他们逐渐焦躁的心。
第三节结束，计算机系落后两分。
第四节，孙浩把王磊换下来休息了两分钟，用了一个替补中锋顶上去。
那两分钟里，建筑工程系的内线连续得分，分差被拉大到六分。
王磊重新上场，膝盖上绑着的冰袋刚拿掉，一瘸一拐的。
李明看着他“你行不行？”
王磊没说话，跑到篮下，卡住对方中锋，张开双臂，像一堵墙。对方中锋顶了两下没顶动，转身勾手，王磊跳起来，一巴掌把球扇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他嘴角一咧，瘸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最后三分钟，计算机系落后三分。李明控球，压时间。
他在弧顶运着球，不着急，不慌张。
孙浩在低位要球，李明传过去，孙浩背身单打，对方大前锋顶得很紧，孙浩没有硬打，把球传回给李明。
徐安卓从底线兜出来，刘洋给他做了个掩护，对方换防慢了，徐安卓跑出空位。
李明把球传过去，徐安卓接球，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时间仿佛凝固了。
刷，空心入网。比分追平。
建筑工程系叫了暂停。暂停回来，他们的得分后卫接球，突破上篮，王磊补防，一巴掌把球拍了下来，干净利落，没有犯规。
李明拿到球，快速推进，徐安卓在边路跟着跑。
李明突到罚球线，吸引到两个人的防守，把球甩给底角的刘洋。
刘洋接球，没投，传给了弧顶的孙浩。孙浩接球，没投，传给了兜出来的徐安卓。
徐安卓接球，三分线外，防守球员被甩开了一步远。
他没有犹豫，起跳，出手。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弹了两下，滚了进去。
计算机系反超三分。
建筑工程系立刻叫了最后一个暂停。
等暂停回来，建筑工程系得分后卫接球，三分线外两步，起跳，出手。
徐安卓扑上去，指尖蹭到球，球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孙浩抢下篮板，被犯规。
孙浩站在罚球线上，两罚全中。
分差五分，还剩三秒。
对方发球，超远三分不中。终场哨响。
计算机系赢了。
孙浩跪在地上，双手握拳，用力捶了一下地板。
李明躺在地板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王磊蹲在篮下，低着头，刚刚放好的冰袋从膝盖上滑落了也没捡。
刘洋站在原地，眼镜片上全是雾。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计算机系的同学们从看台上冲下来，把队员们围在中间。
有人喊着“计算机系牛逼”，有人喊着“进决赛了”，有人什么都没喊，就是叫，纯粹地、发自内心地叫。
寒迎雪从第一排跳下来，那块“安卓MVP”的牌子举过头顶，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喊。
寒迎霜站在她旁边，手里那个本子终于写了字。
不止一个字，写了好多。
她写着：三分球，七投五中，全场最高分，关键三分，关键抢断，关键篮板，关键罚球。
孙浩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和建筑工程系的队长握手。
建筑工程系的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决赛加油”。
孙浩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他转身走回来，站在球场中央，看着自己的队友。
李明还躺在地上，王磊还蹲在篮下，刘洋拿着眼镜没有戴，站在那里发呆，徐安卓还站在罚球线附近。
“决赛了。”孙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李明从地上爬起来，王磊站起来，刘洋把眼镜戴好，徐安卓把手放下来。
五个人站在球场中央，围成一圈，手叠在一起。
“一、二、三——决赛！”
体育馆的灯光很亮，照在五个人的身上。
观众席上的掌声还在继续。
寒迎雪的声音已经哑了，还在喊，她旁边的戴眼镜女生扶着她，怕她嗓子喊坏了。
寒迎霜站在她们旁边，手里那个本子上的字迹工工整整。
徐安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比赛赢了。进决赛了。”
王秀英秒回“好。我儿子就是厉害。”
徐安卓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然后他又给太白金星发了条消息“老白，进决赛了。”
太白金星回了一条“回来给你炖排骨。”
徐安卓看着这几个字，笑出了声。
寒迎雪走过来问他笑什么，他把手机给她看。
寒迎雪看了一眼“白爷爷还会炖排骨？”
徐安卓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说会。”
寒迎雪想了想“那让他炖，我们回去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