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公寓楼外的巷口。
谢必安和太白金星一左一右站着，像两个被阳光晒得有些发蔫的普通游客。
谢必安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矿泉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对面那家水果摊，但每隔几秒他的视线就会落在那栋公寓楼的入口上。
太白金星站在几步之外，手插在口袋里，背微驼，看起来就是一个在异国街头晒太阳的普通老头儿。
但他微微侧着的耳朵，始终锁定着那栋楼的方向，像是在听一种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
“已经进去多久了？”太白金星问道，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十五分钟。”谢必安看了他一眼“你感觉到什么没有？”
太白金星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玄冥的玉坠在动。不是很大的动静，但确实在动。”他停顿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已经察觉到他们了。不过还不算紧张，像是。。只是在。。试探。”
街对面，那栋公寓楼的入口处依然安静，铁门虚掩着，像一个合拢的嘴。
偶尔有住在楼里的人进出，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人，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居民楼一样。
但每一次有人进出，谢必安的目光都会跟着移动片刻。
谢必安拧上矿泉水瓶盖子“我们这是不是有点太被动了？”
太白金星看了他一眼“有时候被动也是主动的一种方式。让他们先走几步，我们才能看清楚他们要走哪条路。”
他转回目光，又看向那栋楼“你难道不想知道，那栋楼里到底是什么吗？”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厚重的、让人生理上感到不适的气息从公寓楼的方向猛地炸开。
像是整栋楼在一瞬间被人按住了喉咙，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
那气息不是风，不是气味，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沿着空气、墙壁、地面，甚至沿着他们脚下的砖缝，像一条条无形的触手向他们涌来。
那种气息是实质性的，带着温度和重量，扑面而来时像是有一堵墙在推你。
谢必安感受过这种类似气息，在华夏境外边境线外，在那颗巨大的肉球前，那股气息浓烈到让人无法呼吸。
现在这种气息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开罗老城区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浓度虽然不如边境那次，但本质几乎一模一样。
谢必安的身体瞬间绷直，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眼眶里的血丝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可见。
“坏了！”谢必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真是陷阱！”
谢必安来不及和太白金星交换眼神，脚已经踏了出去。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时，他的人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只有那瓶矿泉水被他随手甩在路边的花坛里，砸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巷口格外清晰。
太白金星站在原地看着谢必安消失在公寓楼入口的方向，目光转向那栋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也迈开了步子。
他的步伐看起来不快，但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比正常人要大得多，像是地面在他的脚下自动缩短了距离，只几步就已经走到了楼门口。
楼道里的光线很暗，声控灯没有亮。
谢必安已经不在他的视野里了，只有那些急促的、逐渐变远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太白金星没有加速，他只是稳步向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数着台阶。
一楼、二楼、三楼。
走到三楼拐角时，楼梯间的墙壁上多了一些东西，暗灰色的，像是被什么液体溅上去又干透了，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壳。
空气里的那股腐朽气息在这里变得更浓了，混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像是一口很久没有打开过的井被人掀开了盖子。
四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去，在门口的地板上落下一块温暖的矩形光斑。
谢必安已经站在房间里了，他背对着走廊，侧着身，右臂的轮廓保持着某种姿势，像是在做完某个动作后还没有完全收回来。
地上的灰尘被什么东西搅动了，还没有落定，像是刚才有什么东西在屋子里被剧烈的风吹过。
那股腐朽的气息正在快速消散，浓度在几秒钟内从浓稠变得稀薄，像是失去了源头，再也无法维持自身的存在。
太白金星走进门口，先是看了一眼房间。
桌子还在，椅子倒了，桌面上那些摊开的纸被什么东西拂过，散落在地上。
窗户开着，纱帘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然后他看到了谢必安半蹲着的姿势，和他身边那个半躺的人。
徐安卓半躺在林杏儿怀里，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呼吸又浅又急。
他的右手捂着左胸口，手指间渗出的血是深红色的，混着一些暗色的东西，在衬衫上染出一片逐渐扩大的深色印记。
那只钢笔插在徐安卓胸口，鲜血不停的从伤口处渗出。
谢必安的手指在徐安卓的脉搏上停着，没有说话。
林杏儿的声音很低，有些发颤“那个男人。。他动作太快了。太突然了。。那支笔。。”她的声音哑了一下“他动作太快了。”
太白金星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只露了个尾巴的钢笔，又看了看徐安卓伤口周围的皮肤。
暗红色的，正在缓慢地扩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染了色。
他伸出手指，在徐安卓胸口的几个穴位上快速点了几下，力道不重，每一下都精准。
徐安卓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是呼出了一口很轻的气。
太白金星收回手，站起来。
“还能走吗？”他问道，没有看任何人。
“能。”谢必安回答，已经弯下腰，把徐安卓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把他从林杏儿怀里接过来。动作很稳，没有晃动。
太白金星转身往外走“先回酒店，安卓身上的东西要尽快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