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卓和林杏儿继续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
楼道里的光越来越暗,楼梯拐角那扇小窗户透进来的光已经不足以照亮脚下的台阶了,只有更上方的某个开口处还漏下一小片灰白的天光。
徐安卓走在前头,胸口的玉坠不再是温热的了,它在慢慢变烫。
徐安卓能感觉到它的变化,一层一层地升温,像水温逐渐上升,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习惯,直到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烫得让人有些不舒服了。
他停下脚步,林杏儿差点撞上他后背。
“怎么了?”林杏儿压低声音询问。
徐安卓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那枚玉坠上。
玉坠烫得比刚才更明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被玉坠感应到了。
“玉坠在变烫。”徐安卓回答道“越来越烫。”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前方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门是木制的,深色的,表面漆皮斑驳,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门框上方有一道裂缝,像是墙体下沉造成的。
门上没有门牌号,没有装饰,和这栋楼里其他所有的门看起来都差不多。
除了那扇门的门缝底下,透出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光,不是灯光,更像是某种暗沉的、幽微的光芒。
林杏儿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扇门,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台波形记录器举起来,对准那扇门的方向。
屏幕上的绿色波形线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一条缓慢波动的线,而是开始剧烈跳动。
“能量波动。”林杏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比楼下强很多。这台探测器自带的数据库匹配不上,像是。。。全新的东西,不是已知的灵异或法器记录在案的波动。”
徐安卓看着那扇门,胸口的玉坠越来越烫了。
他能感觉到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不是具体的声音或气味,而是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的感觉。
很缓慢,很沉稳,像是某种巨大的存在正在浅眠,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动。
徐安卓又看了那扇门一眼,然后问林杏儿“你觉得它是什么?”
林杏儿盯着屏幕“我的仪器不能告诉我它是什么,只能告诉我它的能量很强。”
她抬起头看着徐安卓“剩下的事情,就是靠人的经验来判断了。”
徐安卓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很多准备。
在西都的王昱鸣老师梦游事件中,他见过的那个房间,是另一番景象。
门窗紧闭,外面没有一丝光线能透进房间,整间屋子的光源全靠几根蜡烛,那种火苗是暗红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却发不出正常的光。
屋子中央会有一个祭坛,上面可能有被放了血的动物,甚至人类。
墙壁上、地板上,会有无数用血写的楔形文字,那种文字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低语,让人烦躁、恶心、无法思考。
但面前这扇门推开了,里面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屋子。
屋子面积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开罗老城区最常见的民居样式,客厅和卧室用一道半截的布帘隔开。
这种集体公寓里,厕所和厨房都是大家公用的,所以户型也大多是这种类似一室一厅的格局。
房间里有窗户,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把桌面上那些摊开的纸张照得发亮。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浅色的长袍,正在写字,右手拿着一支钢笔,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算账。
手边放着一个计算器、一杯喝了一半的茶、几本账簿。
这间屋子看起来就像每一个普通的开罗居民的家,没有任何异样。
徐安卓站在门口,没有出声,缓缓环视了一圈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窗台上有几盆绿植,叶子绿油油的,被照顾得很好。
墙角的垃圾桶里有一些废纸和空的饮料瓶。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个普通的午后,正常得像他们闯进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的生活。
但胸口的玉坠变得越来越灼热。
那种灼热和刚才不一样,不再是试探性的轻触,而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正在被感知到。
徐安卓能感觉到那灼热正在指引他看向什么方向。不是房间中央,不是墙角,而是房间里那个坐在桌前的男人。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男人像是感觉到了门口有人,他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他放下笔,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徐安卓和林杏儿。
他开口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是阿拉伯语,徐安卓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坏了,忘记自己不会阿拉伯语了。
之前跟托特在一起交流,托特用的就是普通话,让他下意识忘记了自己没办法跟这里的人交流这件事。
这时候,林杏儿站了出来。
她往前走了半步,嘴里发出徐安卓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徐安卓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那些音节流畅,自然,像是她一直在说这种语言,只是平时从没展示过。
他听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但那个男人听了之后,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大悟。
他说了几句,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对着林杏儿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徐安卓一眼,目光和蔼,没有丝毫敌意。
他从桌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瓶,给他们倒了两个杯子,推过来,示意他们喝水。
徐安卓低声对林杏儿说“你还会阿拉伯语?”
林杏儿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弧度“哼~那你以为呢,你不会以为我在我们小队里就是拖油瓶吧。除了战斗,就没有我不会的。”
徐安卓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刚才你俩说啥呢?”
林杏儿压低声音回答“他刚才问我们是不是来收房租的,他说他刚把钱给了房东老婆。然后我说不是,我们是政府工作人员,来贫困地区调查,为贫困人口提供帮助的。”
徐安卓看着那个大约四十多岁、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的男人,有点不知道该说啥。
林杏儿当然明白他在想什么“我总得给咱们找个理由吧,不然说我们是来调查邪神的?人家不得把咱们打出去啊。”
徐安卓沉默着,只觉得林杏儿说的也没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