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一栋灰色建筑的外观并不引人注目，像是许多行政机关里最常见的那一类办公楼。
但门口站着的警卫和入口处那几道严格的身份核验的关卡，已经说明了它的级别。
走廊里的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没有太多装饰，也没有明显的标识，像是特意让经过的人不会留下太深的印象。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是深色的木质材料，表面没有多余的装饰。
推门进去的时候，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会议桌周围坐了十几个人，年龄分布很清晰。
靠窗一侧坐着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另一侧是几位穿着军装的中年人，资历章上的标志显示他们来自不同的部门。
还有几位穿着西装或便装的人坐在桌子两端，有的人面前摊着笔记本，有的人手里握着笔，有的人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主位坐着一位老人，身姿挺拔，脸上有着岁月留下的沟壑，但不显老态。
他面前没有摊开文件，也没有茶杯，目光安静地扫过在场的人。
没有人说话。那种安静很完整，像是每一个人都在等那个最先开口的人确认方向。
窗外的光线透过高窗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亮痕，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
主位上的老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急，像是一块已经被放在桌子上很久的石头，在需要被搬动的时候被稳稳地提起来“说说吧。这事怎么处理。”
主位旁边站着的李处没有坐下，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平稳“我已经以中央的名义通知了几个主要的社交平台，他们正在配合封禁相关内容。”
他没有停顿太久，像是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接下来的话“但相关截图和视频已经传播了一段时间，不少人已经看到了。公众的印象，已经形成。想要完全消除影响，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主位上的老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反应还算快。”
他的目光从李处身上移开，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各位，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现在都可以提出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位穿着军装的中年人开口了“我们可以用军事演习作为对外解释。”
他的语气很平稳，像是一个已经提前考虑过这个方案的人“在那些被拍到的地方同时启动几场联合演练，把公众的注意力引导到‘这是大型军事演习被误传’的方向上。”
他停了一下“这是目前最可行、也最不会引起进一步猜测的解释方式。”
另一位老人接话，声音不高“谁家军事演习没有军事只有演习？没有部队和装备调动的实况画面，只有建筑物和怪物？演习解释本身，恐怕会引发更多问题。”
他的语气没有反驳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判断“这个方案不够严丝合缝。”
穿军装的中年人没有继续解释，看来老人的话也说服他了。
这时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中年人往前倾了一下身体，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搭了一下“首长，我有个想法。”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平稳，像是在把一扇已经被推开过的门继续往前推了推。
主位老人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中年人扶了一下眼镜，像是正在把他的思路从内部转移到外部“其实这些事情，就算我们瞒，恐怕也瞒不了太久了。”
他没有等其他人接话“它们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灵气复苏过后，修行者的实力在增强，各地行动小队都反映工作量在增加。那些被记录下来的异常，已经不局限于人烟稀少的区域了。普通百姓迟早会注意到那些无法被归类为自然灾害或人为事故的现象。”
他的目光看向李处“李处长，我说的没错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处接话，声音比之前更加正式“王部长说的没错。特国安最近几个月接到的异常事件报告，比去年全年都多。”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措辞是否准确“各地行动小队都在反馈，驻地周边的小型异常事件正在增多。如果我们不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可能会陷入被动。”
“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些信息，适当的、有选择的透露一些给民众，让他们也能有一些心理准备？”
主位上的老人沉默了几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足够清晰“那就按小王说的做。”
他的声音不高“把一部分不太会引起恐慌的信息慢慢透露给民众。控制在大家知道，但又不会过度担心的范围内。”
他停了一下“分寸你们自己把握。”
王部长坐直身体，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应答。
他的目光在落在桌面上时停了一下，像是已经在心里开始把下一步的行动思路铺开了。
主位老人的目光转向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其他人的目光也陆续跟着移了过去。
主位老人开口时声音没有比之前更高“不论怎么样，这次的危机是你带来的。”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身形清瘦，坐在那里姿态很平稳，像是一棵已经在同一个位置站了很长时间的树。
他的面前没有摊开文件，也没有茶杯，但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
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静“你可以派些人来星叶集团党委。叶源医疗的几个医院，可以交给国资。叶源医疗研发的那些新药，可以底价提供给医保。”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桌面，似乎让出的那些利益根本无所谓似的。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补充。
主位上的老人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那几秒钟的时间里，桌面上那道光痕正在缓慢地移动，像是在为那句已经落地的话腾出空间。
然后主位老人开口“那就这样。散会。”
椅子在地面上移动的声音开始陆续响起。
有人站起来，有人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有人收起笔。
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外延伸，从同一个起点出发，走向不同的方向。
李处走在人群中间，他的步子比进来时轻快了一些。
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坐在那里，目光依然落在他面前那片没有摊开文件的桌面上。
窗外的天光正在缓慢地偏移，在桌面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推移的界线，正在为下一片将要落下的影子预留位置，而它已经找到了那个角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