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国安基地的走廊里，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一条正在地下缓慢流动的河流。
林杏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光带。
她仰面半躺在自己买的那张电竞椅上，椅背已经放到了最低的位置，双手枕在脑后，正在享受一段已经确认过安全的时间。
桌面上三块屏幕都亮着，每一块都开着不同的页面，信息流正在持续滚动，像是几道并行的河流正在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
她这两天过得确实不错。自从她出手之后，先用花边新闻引起吃瓜群众们的关注，然后再把关注点引导至叶家那些企业的违规违法行为上，网上的讨论几乎是一边倒的趋势。
那些关于叶家产业的消息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覆盖了不同平台的各个角落。
叶家没有做出像样的回应，而且看起来像是已经被拿捏住了。
就连之前那些来自叶家雇的水军，在汹涌的舆论面前也实在有些杯水车薪。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那些帖子的阅读量还在增长，讨论的深度也在提高，有人开始对叶家旗下某个产品的包装提出质疑，有人开始在网上整理避雷清单。
林杏儿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哼，懂不懂什么叫人民战争啊。懂不懂什么叫人民的力量啊。小小叶家，拿下拿下。”
她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去食堂吃了午饭。
回来的路上她脚步比平时更轻快，阳光落在走廊的瓷砖上，泛着暖白的光。
她穿过走廊，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回桌前，准备继续跟进那些帖子的走向。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那些帖子竟然已经不在热搜前列，而排名最高那个热搜标题十分刺眼。
“妖魔鬼怪？外星人入侵？西都、晋阳、渝都，竟然都出现了如此怪物！”
林杏儿看到那行字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不流通了。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坐下的姿势，但她的动作停滞了片刻，像是正在从一种状态切换到另一种状态。
她坐直了，椅子在她调整姿势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她点开那个标题，弹出来的页面加载得很快。
那些图片和视频已经被处理过，关键的人脸被打上了马赛克，但场景本身足够清晰，那几段画面拍摄的角度各不相同，像是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由不同的人拍下的。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地方，认出了那些场景。
她快速滑动页面，发现那些画面的内容都是已经被严格保密的资料。
她退出那个页面，回到热搜列表，发现相关的衍生话题已经在列表中占据了多个位置，像是已经被提前安置好的链条。
她用了几秒来消化这个画面，然后她关掉了那几个页面的标签，没有再看。她已经看完了。
“叶家疯了吗。。。”林杏儿小声呢喃了一句，不知是在给别人说还是给自己说。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门把手撞在墙壁的防撞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处的脸色比林杏儿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沉，像是一块正在缓慢凝固的石头。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桌面落在林杏儿的脸上，语气短促而直接“小林，网上热搜看了吗？”
林杏儿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不断增加的评论，转回头“我刚看到。”
李处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正在把一句话从喉咙深处推出来“有办法处理吗？”
林杏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说“只要你下令，黑几个社交软件而已，快得很。”
“我说的不是这个。”李处的声音比他进门时更紧了一些“帖子我可以下令让他们直接删除，高层肯定会支持我。但帖子已经发了有一段时间了，里面已经看过的那些人留下的印象已经形成了。你有没有办法把造成的影响降下来？”
“啊这。。。”林杏儿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改电脑数据还行，改人脑记忆恐怕是有点为难我了。。”
李处站在门口，他的目光在林杏儿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声音比之前快了一些“我现在马上让他们删帖。你发点内容，就说那些是假的，是电脑制作的，是P的，什么都行。尽量把影响压到最低。我会立刻通知上级，叶家这次做的太过分了！”
林杏儿看着他的背影从门口消失，门在他身后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缝隙，走廊里的灯光从那道缝隙里透进来。
她转回身，把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行热搜标题还在那里，热度还在上升。
林杏儿双手交叉，伸了个懒腰，手指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接下来的步骤，然后她开始操作。
她的动作比平时更快，她需要趁那些信息还没有完全沉淀之前，让它产生一个新的参照点。
她建立新的标题，创建了一些内容，然后把它们发布出去。
那些内容的措辞简洁，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证实过的事情，语气不带犹豫。
她需要做的不是否定那些图片的真实性，而是让它们的来源变得模糊，让公众在信息之间找到另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她完成之后，关闭了那个窗口，靠在椅背上。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灯管亮着，发出持续的嗡鸣声。
她想起那两个地方，想起她曾经看到过的那些被记录下来的片段。
那些画面一直存放在她电脑的加密分区里，像是一座被保存着、但从未被打开过的档案库。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重新看向键盘。
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但她没有敲下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那句话的重量。
窗外西斜的日光在桌面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像是正在缓慢地变换位置，又像是在确认下一场风将在何时、从哪个方向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