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的水面在傍晚时分总是显得格外安静。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冬末的凉意，拂过岸边那些已经落了大半叶子的柳树，枝条在微光中轻轻晃动，像是一排正在缓慢摇摆的帘幕。
寒迎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看着那层膜，没有喝，也没有动。
她已经在这座院子里待了大半个月了。
院墙很高，青砖砌的，墙头铺着灰色的瓦片，墙角长着一簇簇已经枯萎的藤蔓植物。
院子不算大，但很精致，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穿过几棵修剪整齐的冬青，通向一扇深色的木门。
那扇门没有上锁，但门外面有人守着。
寒迎雪知道有人守着，因为她试过走出去，也试过翻墙，还试过从厨房的后窗翻出去，但每一次都被请了回来。
不是被拽回来的，是被“请”回来的，语气客气，态度温和，像是招待一位不愿留宿的客人，但就是不让她走。
她被困在这里的第二天的时候就给姐姐寒迎霜打了电话。
当时她躲在厕所里，确认门关好了，确认外面没有人经过，才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姐。”她压低声音说，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我被困在一个地方了，出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在哪？”寒迎霜的声音很稳。
寒迎雪报了地址“上京后海这边。一栋灰色的老院子，门口有两棵槐树。我不知道这是谁家，他们不让我走。”
她还想说什么，但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她只能赶紧把电话挂了。
寒迎霜当天晚上就到了上京。
她从西都飞过来，落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没有联系任何人，直接从机场打车到了后海那片区域，按照妹妹在电话里描述的位置，找到了那条巷子，那扇灰色的院门，和门口那两棵槐树。
院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灯光，像是里面有人在走动。
她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像是已经知道她会来，语气既不意外也不欢迎“您找哪位？”
寒迎霜说道“我找我妹妹。”
那人没有让开，只是侧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拉开门，侧身让她进去“请进。”
院子里比寒迎雪描述的更大一些。穿过石板路，进了正屋，她看到了寒迎雪。
妹妹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和旁边一个年轻男人说话。
那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脸上的表情放松而自然，像是在招待一个已经来了好几天的客人。
他看到寒迎霜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是看到一个普通的访客。
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人多了一两秒，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认出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你是迎雪的姐姐？”他站起来，语气客气“我姓叶。叶家排行第三，你可以叫我叶三。”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介绍一个已经约好的会面。
“迎雪在这里住了几天了，说是想走走，我就留她住了几天。”他说着，目光在寒迎霜脸上又停了一下，然后落回她身上，像是正在重新评估一件他已经看过一眼但还没有完全确定价值的东西。
寒迎霜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走到妹妹身边，拉起她的手“走。”
“你们暂时还不能走。”叶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依然客气，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像是一扇正在缓慢关上的门一样的语气“我已经派人跟寒家谈了，聘礼已经下了。你妹妹是寒家的人，你们的事，迟早都是要谈的。不如先住下来，等两边谈妥了再说。”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寒迎霜身上，语气平稳，像是正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安排好了的事“你放心，你们在这里不会受委屈。吃穿住行，都有人安排。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和外面的人说，他们也会转达。等事情谈好了，你们就能走了。”
寒迎霜转过身看着他，她站在客厅中央，身后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你这是在扣留我们。”
叶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理解你的反应”的东西。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但如果你换个角度想。你妹妹喜欢演戏，她需要资源，需要平台，需要有人扶持她走得更远。我们叶家可以提供这些。你不必急着拒绝，可以先考虑一下。”他的话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的，不是临时编出来的，是很自然地放在那里的。
寒迎雪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但她拉了拉姐姐的衣角，那是一个很小幅度的动作，像是在说，别听他的。
寒迎霜没有回头，她看着叶三，看了几秒“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暂时不走，也不是不行。”
她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我要和我妹妹住同一个房间。”
叶三侧过头，像是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过你的房间，我会让人安排好，就在你妹妹隔壁。你想单独住，还是你们住在一起，都可以。”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在寒迎霜身上又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刚才的对话是否达成了他预期的效果。
那目光里有一种像是正在被放在秤上称量的东西，像是正在确认重量，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寒迎霜和寒迎雪就住在了那个院子里。
房间在二楼，朝南，窗户外面能看到后海的水面。
她们没有受伤，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暴力对待，但她们也出不了那扇门。
院门是关着的，外面有人守着，那些守门的人既不放她们出去，也不让人进来。
她们可以在院子里自由活动，可以在房间里看书，可以在客厅里看电视，可以吃饭、喝水、睡觉、洗漱，一切日常所需都有人安排妥当，只是她们不能离开这个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