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专机的座椅比民航的要硬一些，舷窗外的夜色被一层灰色的云层覆盖着，偶尔能透过缝隙看到下面城市的光点，像是被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银。
谢必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睡，也没有看窗外，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等飞机落地之后才能重新开始运转的机器。
林杏儿坐在他旁边，头靠着座椅靠背，闭着眼睛，但她的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缓慢地滑动，像是在用触觉确认她还没有完全脱离工作状态。
太白金星坐在过道另一侧，静静的闭着眼睛养神，呼吸平稳而缓慢。
军用机场的跑道在夜色中延伸，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像两串低垂的星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铺开一道通往远方的光带。
专机降落的震动很轻，像是被提前削去了大部分触感。
机舱门打开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北地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和魔都的湿润完全不同，像是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边界，来到了另一个季节里。
谢必安第一个走下舷梯，他的步子很稳，没有停顿，落地之后环顾了一圈。
他看到了周虎。
周虎站在停机坪边缘，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外套的领子被夜风翻起来，他没有拢。
他身后站着柳燕和秦老，三个人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像是一个已经形成了一段时间的等待队列。
他们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了，柳燕的目光一直落在舷梯方向，秦老的手里攥着那几枚老旧的铜钱，铜钱被他握在掌心里，没有转动。
看到谢必安下来，周虎往前迈了两步，他看到谢必安之后，目光又下意识地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舷梯上方，像是在确认还有什么人应该跟在后面。
林杏儿跟着谢必安走下来，然后是太白金星。
周虎的目光在他们身后又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等那扇舱门再次有人出来。
舱门没有人再出来，那是最后一个人了。
周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像是一阵风短暂地扰动了水面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迎上来，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安卓人呢？”
他没有看谢必安身后的方向，因为他已经确认过了，舱门后面没有人了。
他站在原地，抬手收拢了一下被夜风吹起的外套领子，目光从谢必安脸上扫过。
他说的话没有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在确认一次的东西“他怎么没来？他在中间的位置太重要了，寒家和他的关系，他和天庭地府的关系，我们和他的关系，还有我们和寒家、天庭地府的关系，这些都要靠他来接。他不来，我们话语权要差一大截。”
谢必安没有停下脚步，他走过周虎身边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像是随手把一块石头放在路边，没有额外的重量，但落得很稳“他在地府。有事回不来。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谢必安停了一下，夜风从他衣领边缘灌进去，吹得他的外套下摆微微晃动。
他没有回头，声音依然平稳“在他回来之前，解决掉。”
周虎没有立刻接话，站在原地看了谢必安的背影片刻，然后他迈开步子跟上去，没有再问。
柳燕和秦老跟在他身侧，四个人脚步交错，沿着停机坪边缘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柳燕走得很轻，像是一只正在评估周围环境的猫。秦老把那几枚铜钱收进了外套内袋里，那声音很轻，像是几枚金属币被放入柔软的布料里，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车已经停在路边了，黑色的SUV，没有熄火，尾灯在夜色中亮着微弱的红光。
周虎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身坐进去。谢必安和太白金星坐在后排，林杏儿坐在最后一排，车门关上之后，发动机的声音从低沉的嗡鸣变成更加平稳的节奏。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一条两侧种着杨树的道路开了一段，然后汇入主路。
车窗外的路灯开始变得规律，像是有人每隔一段距离就放下一盏灯。
“李处和寒琛老爷子已经在了。”周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回头“肖楠老爷子也回来了，他前两天刚从长白山回来。”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组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
谢必安抬起眼“肖楠？我以为他一直在苏杭陪着寒家老爷子呢。”
“没有，他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周虎说道“知道了寒家的事之后，他赶了回来，前前后后找了不少人。”
说到这里，周虎顿了一下，声音里那种“正在陈述事实”的调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划了一下“但他没说结果怎么样，但看他回来的样子，应该是不太顺利。”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上京的街道在窗外逐渐展开。路边的灯光越来越密集，行道树的轮廓在路灯的光线下呈现出柔和的影子。
谢必安没有看窗外，他的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像是在整理已经在路上整理过很多次的信息。周虎也没有再说。
特国安的门禁比平时更严，门口多了一道检查岗，执勤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
车在门口停了一下，周虎摇下车窗，递了一个证件过去，执勤的士兵看了之后，敬了个礼，放行。
车子穿过铁门，在院里停稳的时候，夜风从楼间的空隙穿过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像是被建筑群折过的凉意。
一行人下了车，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的灯亮着，暖白色的光照在白墙上，把墙角的线条照得分明。
周虎走在前面，步子比在机场时快了一些，像是已经进入了“执行任务”的状态。
谢必安跟在他身后，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林杏儿走在最后面，她背着那个黑色双肩包，手指捏着背包带子，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