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卓没有说话，他安静地走着，听阿努比斯断断续续地讲述那些往事。
路上那些残破的建筑轮廓在风沙中逐渐变得稀疏，像是正在退出这片空间的边界。
风沙在他们脚下流动，变得更加干燥，更加纯粹，不再夹杂那些细小的碎石和尘土。
我还记得很久以前，你们华夏地府那边，那个叫蒋子文的来找过我们。阿努比斯的声音没有变他和我们这边有过几次合作。我们都在冥界，有时候有些东西会从两界的缝隙里漏过去。互相盯着点，谁发现了就打个招呼，该抓的抓，该封的封。
他侧过头看了徐安卓一眼他那只鬼手，还挺好用的。有一次在边境线附近帮他拦了一个东西，他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徐安卓想象了一下秦广王蒋子文，那个总是坐在办公室里的阎王，手里握着茶壶，穿着深色外套，看起来像是退休的老干部的样子。
阿努比斯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又说了一句他挺有意思的。有时候会打电话给我，说一些你们华夏地府的事情。你们那边地府改革之后，好像发展得还不错。哪像我们这边。。。
最后那句话他没有说完，但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前方的地面开始变得不同。
那种被无数脚步踩过的沙土逐渐被更致密的物质取代，不再是沙，更像是某种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表面光滑，没有裂缝，延伸到视野尽头。
在那片石质地面的尽头，是一道边界线，它不像是人为划定的界线，更像是一种自然的断层，像是空间本身在那里被切断了，两边的空气和光线都不再相同。
徐安卓看着前方，那道边界线后面，是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的东西。
纯粹的黑暗。
没有层次、没有深度、没有方向，像是一块被挖空的区域，原本该有东西的地方被彻底抽走了。
阿努比斯在那道边界线前停下来。
他没有跨过那道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片纯粹的黑暗。
这里就是杜阿特真正的边境了。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再往前，从这里开始，你的路需要自己走。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徐安卓站在阿努比斯身边，看着前方那片黑暗，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了一个问题这道边界线，是自然形成的，还是后来才有的？
阿努比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原本那里什么都没有。这里也是杜阿特的一部分，没有边界，只有空间在延伸，我们能看到的地方延伸到目光尽头，都是我们的疆域。
他顿了顿后来混沌之影来了，那片疆域就被切断了。它沿着那条线，把我们的世界和外界隔绝了。我们无法通过它，它也无法继续向内侵蚀，只能停留在那条线外面。
他转过身，看着徐安卓你跨过那道线之后，那片黑暗就会吞没你。你看不到方向，听不到声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在移动。很多人会在这个阶段迷失方向，然后永远停在那个地方。
他看了一眼徐安卓放口袋的那颗眼睛但你有欧西里斯给你的东西。它会指引你。只要你跟着它，不质疑它，它就能带你穿过那片黑暗，抵达华夏地府。
“欧西里斯的眼睛，它会帮你看清前方的路。”
徐安卓把手伸进口袋，触到那颗温热的、边缘光滑的眼珠。
它贴着自己的指腹，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微微亮了一下。
“它会引导你穿越那片黑暗，到达华夏地府。不要回头，不要停留，跟着它走。”
徐安卓把那只眼珠握在掌心，它的温度在升高，光线正在从指缝间渗出来，像是一条细长的金色河流，穿过他前方的那片黑暗，延伸到目光尽头。
“如果我在中途停下来。。。”
“你不会。”阿努比斯直接打断徐安卓“你已经走过更艰难的路了，这段路，拦不住你的。”
徐安卓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然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阿努比斯。
阿努比斯站在他身后，没有回答。
徐安卓说等我回来的时候，杜阿特应该会变得不一样了吧？
阿努比斯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会的。等你回来的时候，应该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杜阿特。一个不再需要靠神侍来带路的杜阿特，一个重新有声音和温暖，有城市和集市的杜阿特。
徐安卓看着前方那片已经被金光划开的黑暗，笑了笑“走了。”
徐安卓迈开步子，踏上那片黑暗。
他握着那只眼珠，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身后的风沙声越来越远，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空间正在被关闭。
徐安卓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阿努比斯站在杜阿特的边缘，看着那道金色的光线在黑暗中逐渐变小。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往神殿的方向走。风沙在杜阿特的上空变得越来越轻，像是有一个新的季节正在从地平线上升起。
踏入那片黑暗的瞬间，徐安卓最后一点关于杜阿特的感知也消失了。
风沙、温度、脚下的沙地、空气中的石粉气息，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那片纯粹的黑暗，像是一堵没有厚度的墙，把他的来路彻底封死，不留任何痕迹。
徐安卓站在那片黑暗里，试着眨了一下眼睛。
眼睛是睁着的，但视线里没有任何变化，那种黑暗像是已经渗进了视网膜，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他试着跺了一下脚，脚下的触感很模糊，像踩在一种既不硬也不软的物质上。
他试着喊了一声，声音被吞掉了，没有回音。
他的耳朵里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电流经过的嗡鸣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托着那颗眼珠。
它在黑暗中亮着，散发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光圈。
光圈照亮了他手部和前臂的轮廓，让他重新看到了自己的皮肤和衣服。
他转了转手，光圈也跟着转动，始终照着他前方大约几米远的一小片区域。
那片区域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那种没有纹理、没有轮廓的“地面”，像是一层被压得非常致密的灰色物质，在金色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其单调的质感，像是走在刚铺好的、还没画线的新水泥地上。
徐安卓迈开步子，跟着眼球指引的方向，开始往前走。
……